“又在这阴土中分润亡骸,牵动龙脉,修出白骨大穴,以匯聚纯阴之气,试图自阴极之中攫取那一点纯阳生机,催生出一身寻常血肉————唔,这便应是养尸的路子了。”
“倒也是,这一副太阴形骸,纵然称不得一句玉骨,只能算是煞骨,但確实是先天便有几分不化骨”的痕跡了。”
不知为何,掌中那朵金莲暂且停佇於空中。
只瞧了一眼那只晶莹颅骨之上,几分隱隱如角隆起的痕跡,这人影便摇了摇头。
“甚至还想提前修成形,倒也是个有想法的————可惜,並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话音甫落。
片刻之间,那骸骨周身沸腾的滔天忿怒竟陡然一收,仿佛方才的种种挣扎嘶吼,都只是虚幻泡影一般。
连同颅骨间的两点幽火,亦不再狂乱震动,转而凝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识神动盪之中,一个与先前那份暴戾截然不同的声响缓缓盪开,语调平缓,再无半分火气,只余下一股歷经沧桑的古意。
“道友真是好见识,竟能一眼之下,便將贫道的根本瞧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如此一来,纵然是以元神之因唤我而出,道友亦绝非那座黑山本尊罢“”
。
它已然彻底看明白了形势,故而一直到此刻,才终於捨得剥去了那层刻意营造的“少智无谋”之偽装,显露出了几分內里深藏的真意来。
“正道难用,便行邪道,邪道不通,便求鬼道,到了如今,却还是自称一声贫道。”
“天尸,不知该称你一句天尸,还是天师”了?”
淡淡的几分唏嘘之意,白髮人影似是讥讽,似是感嘆,悠悠迴荡於这阴森的尸山骨海之间。
听闻此言,就连那副玉色骸骨也是骤然失声良久,颅骨內幽火明灭不定,仿佛陷入了遥遥回忆之中。
良久之后,才传出了一声乾涩苦笑,“不意世上,竟还有人能点破老道这一点痕跡的。”
“天师此称,贫道已有数百上千年未曾听过,亦不当受之。阁下便称贫道一声天尸即可。”
隨即这玉色骸骨话锋微转,幽深的眼窝望向了对方,透出几分探究之意,“只是,如此一来,老道心中尚有一惑。”
“贫道多年来蛰伏阴土葬地之中,养尸聚煞,以鬼道加身,更未曾有哪一位看穿过底细。却不知这位道友,究竟是如何勘破贫道昔日之身名的?”
白髮人影对此疑问却似浑不在意,只隨意一挥手,那朵如水月般的金莲便悄然散作点点流光,消散而去。
“只这部《龙虎玄煞炼阴洞真道经》的点滴气象,而今固然早已失传,但却並非真的无人能辨。”
——此乃谎言。
无非是这位自称“黑山老妖”的存在以天心映照万物,运转诸象,以此而见,世间道理皆有几分掌上观纹之意。故而轻易便窥见了这天尸身上根本法门的点滴真形,顺势知晓了经文正名罢了。
反倒是这具尸骸听闻了此言,似是豁然一惊,那颅骨內两点幽火剧烈摇曳,宛若心绪也真切激盪起来,难以自持。
沉默片刻后,它旋即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之意开口,连声音都较先前急促了些。
“此经凶厉,素来只授於法脉高功,但我道的法统早已断绝才是————道友————不,这位前辈,莫非昔年也是我三山正传?”
言辞之间,其中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但这“黑山老妖”也並没有正面回答其疑问的意思,只是隨口漠然提点了一句,语气冷如寒渊。
“天尸,若你只是想著拖延时机,等其它那几个傢伙过来出手助你一臂之力,那就还是免了罢。”
“你便已是最后一处手尾”了。”
“本座怜你修行不易,生前尚有些许功德,死后虽有违背天理之嫌,但亦未曾亲自行大恶之事,故而与你一点薄面,分说几句。但今日之事,你亦须与本座一个说法。”
言至於此,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散开来,仿佛將周遭空间都彻底凝固。
最终,那淡漠的声音也只是掷下了两个冰冷的选择。
“————是身死道消,还是就此降伏?”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