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朝会
晨光初露,金鑾殿间已是钟鼓齐鸣。
朱红廊柱下,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阶分列两侧,朱紫袍服,玉带官帽,个个站得位置分明,却无人敢擅发一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好似真箇泥塑木偶一般。
殿內异香瀰漫,帝座侧下手间,两尊青铜仙鹤之形的香炉正吐出裊裊青烟,氤交织,令人几乎难以看清冕之后的那张面容————是否真的还是印象之中的那人。
无人敢擅自抬头。
正如亦无人敢隨意张望那张龙座之侧,那个戴著毗卢帽,手中念珠不住转动,似是正在闭目诵经的枯瘦僧人一般。
此时此刻,正將这座象徵人间至高权力的殿堂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沉寂之中,不是其它,而是宣讲奏摺的礼事太监那尖细而平板的声音一“————乃至今日,浙东道有百里加急一本————”
老太监眼皮半耷拉著,似乎念的不是什么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消息,而是无关紧要的寻常文书。
“有大胆狂徒偽称前朝南陈宗室,名號陈靖仇者,以天裂生变”之称,蛊聚山野愚民数千,五日內陷会稽山南数县,僭號谋逆————”
听闻此言,百官队列之中,掀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几如风吹枯草。
依旧是无人开口。
“同日,河东道亦有奏报,”太监的声音毫无波澜,继续念道,“有逆贼李世民,诈称天意,曰济世安民之妄人,號兴唐”,於晋阳左近流窜,攻掠乡里,乡勇围剿————偶有失利,特躬请陛下以遣军势往助之。”
“偶有失利”四个字,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但殿中眾官都明白,既然都已经到了“求遣军势”这一步,那恐怕就不是什么奏报上的“攻占乡里”,而多半是州府已失,官军溃败的局面了。
有一说一,这未免也太过离谱了。
局势糜烂至此,下面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闻至此,眼看著一个青袍小官不顾身边人的细微阻拦之意,快步走出,上殿前行叩拜大礼,“陛下,微臣有本奏!”
“今日奏摺所传,所谓“南陈”者,往前史册无载,无非是山野草寇失心妄语,胡扯虎皮做大旗而已。但如今连篡数县,积势已深,不可小看!”
“河东道军民数万,本应囤粮深广,械精卒勇,而今却也是一战而下,动摇国本!”
“盖因当今政务积弊,污吏横行,层层剥刮,民不聊生,不得不遁入山野以避其害,长此以往,怎能安定局势?”
“此二处之中,剿贼之要,实乃整师去將,更易新官,安定其民,以抚代镇,贼患自解!”
“陛下!事已至此,当速速决断,不可拖延啊!”
句句锥心之语,伴著这小官深深伏地下去,分明是知晓此言已是冒犯之举,不敢抬首。
“大胆!一介小官!竟敢如此狂悖之言!陛下,请治他殿前失仪及语————”
果不其然,立时便有人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张口就是一顶帽子盖下来,只是话未说完,便已是被另一个声音所打断“无妨。”
许多“泥胎木塑”,此刻都忽得抬起了头来。
因为此刻突兀开口的,竟然是那位坐在蒲团上的僧人,国师,护国法丈,朝中人尽皆知的大僧,慈航普度!
“哦?”龙椅上,一直沉默的皇帝倒似是突然来了兴致,微微向前倾身,珠旒隨之晃动,“法丈有何以教朕?”
慈航普度单掌立於胸前,看来却是几分恭敬,独那口中声音悠远,“红尘纷扰,终究不过镜花水月。陛下乃是真龙,又何惧些微尘垢?”
“此等孽障,皆是眾生业力所感,非兵戈可解。当以无上佛法,净化其心,引其皈依。”
从其口中吐露出来的几分言论,好似梵音流淌,闻之便生安定清净之感,直令百官中不少人连连点头,仿佛真的感到甚为有理一般。
“然则————毕竟生灵涂炭,朕心难安。”
烟雾之中,不知为何,皇帝的声音倒是略显乾涩无力。
“阿弥陀佛。”这戴著毗卢冠的老僧低诵一声佛號,那声音直在殿中不住迴荡。
“待早朝之后,老衲当於殿中为陛下,为天下苍生祈福,诵经化解戾气。待到戾气不再,自然凡尘兵事尽消————”
朝会之上,谁也未曾注意到,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之中,一只不过將近苍蝇大小的细微虫蟊,正悄然攀在殿中大柱的阴影之中。
伴著一点极为隱秘的信號,隨之不断向外传去。
————这不起眼的一只纳米型高级间谍型仿生虫,毕竟通信覆盖范围將近三十公里,可不是什么寻常东西能够相媲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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