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抓下顶上那只金钵,这白髮男子示意旁边的人扶著知秋一叶,一边淡淡讲解了几句。
连同后面一群人不明所以,只一脸惊悚地看著他手上这口剎那间光华內敛,如同个寻常器物般的金钵,战战兢兢地跟著走到了前面来。
对方顺手便將手里这法钵拋还给了白云和尚。
“王朝更替,本就是人道之间的正事,妖魔修士插手其中,都是要担上几分干係的。”
“这把轩辕剑更是牵扯了不止一份因果,与人道之间有某些微妙关係,故而用之,亦不是那么轻易的。”
瞥了眼这正在借用一枚火珠,一片不知何处来的奇异青叶贴在血肉间,竭力抓紧时机疗伤的燕赤霞,白髮男子也是摇了摇头。
“所谓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那柄人道之剑虽尚未认主,但这位燕剑客,你还是不要再行强试为好。”
“纵然能拖住肉身之伤,可你受那剑气所染,本已是神魂损伤。最多再出一两剑,怕是就该身死道消,一世辛苦尽化流水了。”
“何况那面人皇幡”,箇中纠缠,实则不当由你们这等方外之士来担这因果。”
“人道之事,本也应人道爭锋而定。”
取回了金钵后,深深看了此人一眼,这白云和尚却是擎著锡杖,隱隱挡在了燕赤霞前方,直到听闻如此言语,方才开口,“这位施主,不知有何以教我等?”
“指教不敢当。”
“只是若真要细论,这蜈蚣意欲捨弃本相,以佛法而行邪道,一身根本修为,怕是都寄托在了这偽佛法身之中。虽然称不得极为高深,但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无此神剑,纵然是那天狗食月之时,诸位恐怕也敌不过它那一尊已初具形象的妖邪金身。到头来,也唯有捨命相爭,持剑一战,才有几分不高的胜算。”
这白髮男子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一群“大腿掛件”。
“可问题在於,眼下明明有这一群半存於因果之中,半脱於命数之外的天外异人”,乃是最適合拿来祭————咳咳,前来持剑的人选。几位又何必强自为之?”
听到这话,旁人尚且不提,燕赤霞倒是忍著疲痛,满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此时此刻,这位道友莫不是在说笑吧?”
“就凭这些修为浅薄的异人?他们拿得了这轩辕神剑吗?岂不是枉送性命?”
这隱於人群之中的“客人”,先前一直未曾表露身份,本就是几分威胁。
偏偏对方却又並未趁机对知秋一叶下手,甚至还主动归还了老和尚的那只钵盂,如此看来,却又似乎並非什么不怀好意之辈。
如今情况下,燕赤霞亦不敢过於大意。
但听到这话,那白髮男子却也只是微微笑了笑,“修为高深与否,对於这把剑而言,或许並没有那么重要。不然以燕剑客你的道行,又如何真能令它自匣中而动,甚至助你斩出了一剑。”
“无非是你的心气所为,暗合了人道自强不息之理,才能打动它一丝威能。”
“至於那千足蜈蚣,虽然吞了不少龙气,却也只是一味想著拖延躲避,求稳求顺,度过大劫。唯恐直接杀了你们,就此牵动来更难料的劫数,反倒才给了你几分於生死之间,打开这剑匣的机会。”
“世事无常,一饮一啄,何其微妙。”
声下颇为感嘆。
“它以人道气数为饗食,自以为乱中得利,几乎吞尽了这王朝残气,意欲以眾生奉养唯己,熬炼出一尊化龙登佛之身。”
“殊不知人道之本,在於相通相异,鼎革更新,步步向上。万般道理,俱在这一点象徵无穷变化的爭斗”之间。”
“它吞噬人道,取用血食,人道又何尝不是以它为牲祭,匯聚余孽,待到扫荡了这旧气,方能自破败旧跡之中,生生开出一片新的天地来。”
“事到如今,燕赤霞,你既已尽力,便让这些小小的变数”来试一试罢。”
“此世並无昊天凌霄,亦无真天子。或许,那把剑等的只是一位有资格握住它的皇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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