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岛,坎宫。
龟灵圣母自那日亲眼目睹爱徒被乾坤鼎救走、撕裂空间消失后,心中那根弦便一直紧绷著。虽得多宝师兄断言息小壤暂无性命之忧,但一日不见徒儿安然回归,她便一日难以真正静心。
她几乎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追踪秘术,甚至不惜损耗本源,以自身玄龟血脉沟通洪荒大地脉络,试图感应息小壤那独特的九天息壤气息。然而,乾坤鼎的伟力超乎想像,不仅完美掩盖了息小壤的踪跡,连其穿梭空间留下的波动都被抚平,仿佛彻底从洪荒世界中蒸发了一般。
“小壤…你到底在何处?”龟灵圣母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忧色,坐立难安。她甚至几次想去恳求大师兄,动用万仙阵的力量进行大范围推演,却又怕打扰师兄镇压乌云仙及布局大局。
这一日,她正心绪不寧,忽有所感,再次施展圆光水镜之术,试图碰碰运气。水镜之中波纹荡漾,景象变幻,最终定格在了煞气冲天的西岐战场——十绝阵前。
她的目光本能地扫过商营辕门,落在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当看清那站在闻仲身后稍远处、正一脸“认真”地履行“联络”职责的少年时,龟灵圣母猛地愣住了,隨即凤目瞪圆,几乎要惊呼出声!
“小壤?!他…他怎么会在那里?!”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与后怕!
这小子!不仅没事,居然还瞒著她偷偷跑去了十绝阵那等绝凶之地!那里是什么地方?大罗金仙都可能隨时陨落的杀场!他一个真仙小修,跑去不是送死吗?!什么师尊允准,什么遁地异宝,全是藉口!定是他自己偷跑去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龟灵圣母气得胸口起伏,当即就要起身,立刻前往西岐,哪怕是用强的,也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给抓回来!
然而,就在她法力即將催动,准备撕裂空间的那一刻,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迴响起不久之前,在这同一座坎宫內,师姐金灵圣母向她转述的那番话——她那二徒孙闻仲,在北海面对师尊劝说时,那番掷地有声、鏗鏘决绝的言语:
“…弟子认为想救,就去救!用尽徒弟的智慧、徒弟的力量去救!成功了,是徒弟本事!失败了,大不了一起玩完!但徒弟努力过,挣扎过,为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奋战过!这就够了!…犹犹豫豫,贪生怕死,回金鰲岛躲劫的行为…一点都不『截教』!…无论成败,闻仲——无悔!”
“一点都不截教…”
这六个字,如同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再次重重敲击在龟灵圣母的心头。
她想要强行抓回徒弟的那股衝动,在这六个字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和怯懦。
她再次看向水镜。镜中的息小壤,虽然修为低微,站在闻仲身后甚至有些不起眼,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並非恐惧退缩,而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远处那恐怖的十绝阵,似乎在分析著什么,手指还在下意识地微微掐动,像是在推演计算。
那神情,不像是一个懵懂无知、衝动送死的少年,反倒像是一个…谨慎的观察者,一个试图在绝境中寻找规律和机会的求道者。
再联想到他之前面对乌云仙魔影时的绝境,以及乾坤鼎那不可思议的认主相护…自己这个徒弟,似乎真的与以往不同了。他並非毫无准备地莽撞,而是…带著某种底气和目的前去。
自己强行將他抓回来,禁錮在金鰲岛,固然安全,但这真的是对他好吗?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贪生怕死,回岛躲劫”吗?这…真的符合截教“截取一线生机”的真义吗?
一时间,金灵圣母当初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同样涌上了龟灵圣母的心头。
她缓缓坐了回去,目光复杂地盯著水镜中的徒弟,久久不语。
良久,她脸上那怒其不爭的神色渐渐褪去,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担忧,却又带著一丝释然与期待的嘆息。
“罢了…罢了…”她喃喃自语,仿佛在对自已说,又仿佛在隔空对那远在劫中的徒弟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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