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泼洒的浓墨,顺著西岐郊外的断垣残壁漫开,將商营新扎的帐篷染成深灰。息小壤跟著搬运行囊的弟子走过辕门,靴底碾过带血的碎石,那是红砂阵破时散落的阵基余烬,指尖的土行灵力微微震颤,还能感应到残留的灼烧气息。他下意识攥紧袖中符囊,里面三张【地脉共鸣符】还带著体温,是昨夜撤离前匆忙补充的,此刻倒成了不安中的一点慰藉。

“小师弟,可需先去帐中歇息?”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负责粮草的记名弟子李庚,他肩头扛著半捆营帐布,甲冑上还沾著红水阵的褐色污渍,“闻太师在中军帐议事,说稍后要见你。”

息小壤摇摇头,目光掠过营地中央的空地。十几名金鰲岛弟子正围著篝火沉默,火光照亮他们脸上的伤痕,其中几人手臂上还贴著他先前分送的【地脉共鸣符】,符纸边角已被烟火熏得髮捲。他心里轻轻一嘆,十绝阵从寒冰阵僵持到红砂阵告破,不过月余光景,金鰲岛来的同门就折损过半,昨夜若不是借著地脉塌陷的混乱藏起三人,怕是又要多几笔封神榜上的名字。

“我先去营周看看。”息小壤低声回应,脚步转向营地西侧的高坡。这里是新营地的地势最高点,也是地脉走向的交匯处。他弯腰假装整理靴带,指尖悄悄沾了把泥土,【乾坤灵觉】顺著指尖灵力沉入地下,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土下世界比想像中更混乱。十绝阵连番激战搅乱了周边地脉,几条主脉像被扯断的丝线,杂乱地缠绕在一起,其中一条竟直穿营地中央的帅帐下方,脉气微弱得几乎断绝。息小壤眉头微蹙,这种地脉断层最易引发塌陷,尤其是帅帐聚集了大量灵力波动,一旦触发隱患,后果不堪设想。更让他在意的是,西北方向三里外的地脉中,藏著一丝极淡的阐教清气,虽微弱却顽固,像枚钉子扎在商营地脉的外围。

“又是暗桩?”息小壤暗自腹誹。阐教这行事风格真是改不了,打不过就玩阴的,先前在老营埋聚煞阵眼,如今刚退守就安插眼线,这哪是封神伐紂,分明是专挑软柿子捏的劫道行径。他指尖灵力一转,在那丝清气周边悄悄布下三道微型土锁,既能监视动静,又不会打草惊蛇,这是他摸索出的最稳妥的法子,暴露风险几乎为零。

刚直起身,就见中军帐方向走来一道玄色身影,墨麒麟的蹄声踏碎暮色,闻仲身披九纹战袍,金鞭斜挎在腰间,脸上的皱纹比破阵前深了几分,唯有那双丹凤眼依旧锐利,扫过营地时带著掩不住的疲惫。十绝阵连败的消息显然让这位大商太师承受了不小压力,连墨麒麟都似通人性般,步伐放轻了许多。

“你果然在此。”闻仲在高坡下驻足,声音比平日低沉,“方才探查营地的弟子回报,说西侧地脉似有异动,老夫想著,唯有你能看出究竟。”

息小壤走下高坡,刻意收敛了灵力气息,只作茫然模样:“师兄说笑了,我只是灵觉略敏些。方才试过探看,確实有些不妥。”他指尖指向帅帐方向,“那处地下主脉断了半截,像是被红砂阵的煞气衝垮的,若聚集太多人,怕是容易出变故。”

闻仲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丹凤眼微眯:“你是说帅帐选址有虞?”

“並非选址不佳,是地脉伤得太重。”息小壤连忙补充,生怕被误会成质疑军务,“弟子倒有个笨法子,可铸几块『镇脉石』埋在帐下,用土行灵力稳住断脉,虽不能彻底修復,撑个十日半月不成问题。”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隨手能办的小事,实则那“镇脉石”需融入自身一缕本源土气,对修为损耗不小,但比起暴露【乾坤灵觉】的秘密,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

闻仲頷首,显然认可了这个提议:“此事便交予你办。另外,老夫已传讯朝歌求援,只是截教同门伤亡过重,金鰲岛那边怕是一时难有援兵。”他话锋顿了顿,目光落在息小壤身上,带著审视又有几分期许,“你那灵觉屡次预警,或许能帮老夫想想,阐教接下来会如何动作?”

息小壤心里咯噔一下,最怕的就是闻仲追问细节。他垂下眼瞼,装作思索模样,指尖在袖中无意识摩挲著符纸:“阐教向来善用偷袭,先前粮草营险些出事,便是他们盯上了地脉薄弱处。如今我们退守,他们多半会先探虚实,不会贸然强攻。只是……”他故意顿住,抬眼时带著恰到好处的迟疑,“我总觉西北方向的地脉不太乾净,像是藏了什么东西,或许是用来监视我们的。”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隱患,又没暴露太多,正符合“灵觉本能”的说辞。闻仲果然神色一凛,抬手召来两名亲卫:“带十人去西北三里探查,若有阐教细作,格杀勿论!”亲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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