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蛛丝马跡
孙茂才的恆业集团总部位於南市新区的核心地段,摩天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记忆中破败的红光纺织厂形成了时空交错的强烈对比。姜靖走入气派非凡的一楼大堂,通报姓名后,前台小姐礼貌而高效地確认了预约,一名身著职业套装的年轻秘书早已等候在旁,引领他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內部是光可鑑人的金属壁板,无声地彰显著財富与地位。秘书脸上掛著標准化的微笑,眼神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姜靖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暗涌。他此行並非正式调查,而是以“了解南市企业发展史,顺便諮询一些旧闻”的模糊名义预约的拜访,打的是总局调研员的擦边球,分寸极难拿捏。
秘书將他引至顶层一间宽阔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后推开:“孙总,总局的姜先生到了。”
办公室极大,整面的落地窗將大半个南市的景色尽收眼底。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上的瓷器,透出一种低调的奢华。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穿著考究中式立领上衣的中年男人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主动伸出双手。
“哎呀,姜调查员!欢迎欢迎!总局的领导能蒞临指导,是我们恆业的荣幸啊!”孙茂才的声音洪亮,热情得近乎夸张,双手紧紧握住姜靖的手,用力晃了晃,手掌温热而厚实。
“孙总太客气了,冒昧打扰。”姜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也掛起职业化的微笑。
“哪里哪里,快请坐!”孙茂才引著姜靖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亲自斟茶,动作嫻熟,“听说姜调查员是想了解一些咱们南市企业的发展情况?特別是……老国企改制这块?”他看似隨意地问道,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姜靖的脸。
姜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斟酌著开口:“是的。总局最近在做一些区域性经济变迁的课题研究,南市是老工业基地,红光纺织厂当年的改制案例很有代表性。孙总您是亲歷者,又是成功转型的企业家,所以特地来向您请教。”
他刻意將话题引向宏大的“经济变迁”和“改制案例”,避免一开始就触及敏感的个人往事。
孙茂才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鬆了口气,开始侃侃而谈:“哎呀,说起这个,那可真是感慨万千啊!当年红光厂,也是有过辉煌的!几千號工人,机器轰鸣……但时代变了,跟不上就要被淘汰。改制是阵痛,但也是必经之路!我们当时也是摸著石头过河,克服了重重困难……”
他滔滔不绝地讲著官话套话,描绘著一幅波澜壮阔的改革画卷,语气慷慨激昂,时不时夹杂著几个当年流行的口號,將自己塑造成一个勇於开拓、带领职工闯出新天地的改革先锋。
姜靖耐心听著,不时点头附和,目光却敏锐地观察著对方。孙茂才的表现堪称完美,情绪饱满,逻辑清晰,对一个十七年前的副厂长而言,他对改制细节的记忆似乎好得有些过分,像是精心准备过的演讲稿。
终於,在孙茂才话语的一个间隙,姜靖看似不经意地插话道:“孙总对当年的情况真是如数家珍。说起来,调研过程中,我们也接触到一些当年的老职工,听到一些……零星的往事,比如,好像厂里还出过一起意外?一个叫苏媛的女工?”
“苏媛”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孙茂才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维持著完美的標准,但他端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气,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沉重:
“唉……姜调查员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很多年前了……一个年轻女工,晚上失足落水,可惜了啊。”他摇著头,语气充满了官方式的同情,“那时候条件艰苦,安全意识也薄弱,厂里事后也做了深刻检討,加强了安全管理。真是……一场悲剧啊。”
他语速平稳,用词官方,將事件定性为“失足落水”和“安全意识薄弱”导致的“悲剧”,完美地復刻了档案卷宗上的结论,没有流露出任何破绽。
“是吗?”姜靖端起茶杯,目光看似落在澄澈的茶汤上,语气平淡无波,“可我听到一些不同的说法,好像当时……现场不止她一个人?似乎还有过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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