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滨海市法医鑑定中心大楼,在傍晚渐沉的暮色中犹如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墓碑,静静地矗立在城市相对僻静的一角。

姜靖和宋源从车上下来,在当地调查局一名外勤队员引导下,走向那扇沉重的入口大门。空气中瀰漫的消毒水气味,在踏入大楼的瞬间变得浓烈起来,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通往地下一层停尸区的走廊漫长而安静,灯光惨白,將墙壁和地面照得一片冰冷,脚步声在其中迴荡,显得格外突兀。引路的外勤队员在一道气密门前停下,刷了卡,低声对著內部通讯器说了几句。

门缓缓滑开,更一股寒意伴隨著那股特有的气味涌出。首席法医方医生已经等在门口。他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镜,眼神里带著职业性的疲惫和见惯生死的淡漠。她穿著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向宋源和姜靖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客套。

“宋组长,请隨我来。”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项常规工作。

停尸房內部宽敞而阴冷,一排排不锈钢停尸柜占据了整面墙壁。低沉的空气循环系统嗡鸣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方医生走到其中三个並列的柜门前,熟练地操作控制面板。电机声轻响,柜体平稳滑出,带著白色的低温雾气。

三具覆盖著白布的遗体呈现在眼前。

“就是这三位。死亡时间分別在48小时、36小时和昨晚11点左右。”方医生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详细的尸检报告已同步给贵方。体表检查和解剖结果,与李队长通报的情况完全一致:无外伤,无中毒跡象,无明確生理性死因。”

宋源和姜靖神色凝重,姜靖伸手,轻轻揭开了第一具遗体头部的白布。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容安详,甚至可以说平和,只是肤色因失血和低温而显得苍白,没有任何痛苦或惊恐的扭曲。他就像沉溺在一个永不醒来的梦境中。

接著,两人又检查了另外两具遗体——那位倒在公园的年轻女性,和那位便利店店员。结果毫无二致。相同的安详表情。

“方医生,”姜靖將白布重新盖好,转向一旁静立的法医,语气保持著一贯的客气与认真,“从您专业的病理学角度分析,这种完全找不到任何生理性、器质性死因的情况,在理论上可能存在哪些解释?”

方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浮现出学者特有的严谨与面对未知时的坦诚:“在排除了所有已知的物理性创伤、化学性中毒、以及常见致命性疾病因素后,理论上確实存在几种极为罕见的可能性。”

他略作思索,条理清晰地阐述:“第一种,是存在某种我们现有技术手段完全无法检测到的未知神经毒素或特异性病毒,能够精准、迅速地中断关键生命机能,並且其代谢產物或作用机制超出目前的检测极限。第二种,是极端强烈的心理暗示或精神衝击,导致大脑皮层功能严重紊乱,发出致命的错误指令,即所谓的『指令性死亡』或民间所说的『嚇死』。但这类情况通常会在体內留下明显的应激反应痕跡,例如儿茶酚胺类激素水平急剧升高,然而这些死者……他们的各项生理指標平稳得异乎寻常,仿佛死亡是在一种极度平静的状態下瞬间完成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似乎接下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超出常规认知范畴:“还有第三种,是仅存在於少数前沿理论和极少数案例假设中的概念——维持生命活动的某种核心基础,或者说『生命场』,在瞬间被不可抗拒的外力完全抽离或中和。这就如同拔掉了精密仪器的总电源,所有活动瞬间停止,且不留下任何常规病理学可以解释的改变。当然,”他隨即补充道,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客观冷静,“这只是一种尚待证实的假说,已经远远超出了现代实证医学的框架。”

“生命能量被瞬间抽离……”姜靖在心中默念著这个词语,方医生从科学角度提出的假说,恰好为他理解这超乎寻常的现象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思考方向。

离开法医鑑定中心时,夜幕已彻底笼罩城市。回程的车厢內一片沉默,窗外的霓虹闪烁与车水马龙,都无法穿透瀰漫在两人之间的凝重气氛。那份由“无痕之死”带来的巨大谜团,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

他们下榻在距离市局不远的一家商务酒店,包下了相邻的几个房间以方便工作和保密。其中一间套房被临时设置为指挥分析室。窗帘紧闭,阻挡了外面的光影。白板上贴满了七位死者的照片、基本信息、地图坐標和初步绘製的时间线。几张桌子上摊开著列印出来的报告、现场照片复印件和处於待机状態的笔记本电脑,空气中混杂著咖啡的浓香和熬夜工作特有的疲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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