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魂引程序

夜色依然浓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街道上的车流已经稀疏，只有路灯还在恪尽职守地亮著。远处高楼的零星窗口透出微光，整座城市显得安静了许多。

酒店临时会议室的灯光却始终未熄，宋源站在电子地图前，一动不动。地图上红点密布，像散落在城市肌理上的血斑，这些便都是“无痕之死”发生的位置。

通讯器“滴”了一声，技术员放下耳机，声音低沉道：“组长，总部技术组说……进不去。『方舟』的防火墙不是常规架构，它会主动反制，识別到异常流量就立刻切断链路。强行突破，等於告诉对方『我们来了』。”

宋源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此路不通。他只是微微眯了下眼，那深邃眼眸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刮过地图上那些刺目的红色標记。

“远程渗透失败，那就只能不走常规路了。”宋源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迴荡。他刚刚才以前辈的身份告诫姜靖不可莽撞，此刻，却被形势逼著，亲自选择了那条最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撕开缺口的路径。

姜靖的心臟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开口：“宋组长，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个位於他们內网的接入点，绕过所有防火墙。”宋源目光扫过房间內另外两名神情瞬间紧绷的队员，“我们需要潜入『幻境互动』的数据枢纽外围，在他们的网络节点上，植入总部特製的程序。”他没有解释如何突破那栋被称为“水晶立方体”安保森严的堡垒，但姜靖从他简洁到冷酷的命令和队员们眼中迸发出的紧张与决然里，清晰地感受到了此行难以预估的风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宋源与核心队员围在显示著大厦结构图和安保布防图的屏幕前，反覆推演安保巡逻的间隙，每一个细节都被反覆咀嚼。姜靖被安排负责外围策应与实时监控，確保行动期间的通讯链路绝对畅通，並警惕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他站在窗边，俯瞰著楼下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城市，一种无力的焦灼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陷入一天中最沉寂的时刻。直到凌晨三点刚过，一直沉寂的加密通讯频道里，终於传来了代表行动成功的短促信號音。

门被推开，一股室外的寒凉气息隨之涌入。宋源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夜风的清冷。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显苍白，眼底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盯住猎物的头狼，带著成功攫取目標后的压迫感。

“拿到了。”他言简意賅，將一个火柴盒大小、闪烁著金属幽光的加密存储器，轻轻放在了房间中央的桌面上。那轻描淡写的动作，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一名技术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存储器接入一台早已准备就绪的分析终端。下一刻，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主屏幕上疯狂滚动起来，绿色的字符代码组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瀑布。几乎在同一时间，加密频道被接通，总部技术组专家的声音也加入进来。

时间在持续不断的键盘敲击声、偶尔响起的低沉交流以及压抑的呼吸声中悄然流逝。突然，负责主控终端的那名队员动作猛地一僵，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发出一声近乎抽气的低呼：“组长！找到了！”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块主屏幕上。

“一个……深度隱藏的子程序模块，”队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语速极快，“它被巧妙地嵌套在正常的游戏数据更新流里，代码结构……非常诡异……”他一边说，一边按照专家的指示，手指飞快地操作著，將一段经过反编译处理的核心代码片段，高亮投射到屏幕中央。

“技术组的初步逆向分析结果……”队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中的惊骇依旧无法完全掩饰，“这个程序有点类似於『魂引』。它的核心运行逻辑，並非传统意义上的数据破坏或信息窃取……它被设计成一种……一种人工编写的、高度程式化的灵体召唤。”

“灵体召唤？”姜靖的眉头紧紧锁住，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这个结论，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许多困惑的锁，何现场很乾净，为何没有丝毫煞气残留……如果灵体是被这种程序召唤，执行完指令后又被即刻回收，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以这么理解，”通讯器里，总部技术专家的声音也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魂引』程序，通过特定频率的数据波动，在深度沉浸的玩家意识海中，构建出一个临时的『信標』。这个信標，会对周围环境中充满负面情绪的灵体，產生强大的吸引力。同时，程序会实时监测並极端放大玩家自身的负面情绪，如焦虑、绝望、孤独、空虚，再將这些情绪转化为『诱饵』。最终，被吸引而来的灵体，会沿著这条被程序开闢的通道，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玩家的生命场，直至其彻底崩溃、消散。外在表现，就是我们所见的『无痕之死』。”

指挥中心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机器散热风扇的嗡鸣，证明著时间並未停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