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位,他全都认得。

不久前才见过。

一位长发少女被四名侍女簇拥。

似刚出浴,身无寸缕。

赫然是琵琶公主!

萧铸隔著数里沙丘,淡然开口:“过来见我。”

声音凝而不散,穿透热浪。

清晰落在绿洲之中。

夜帝眉峰微动:“不想你连千里传音都会。”

萧铸唇角微扬。

怜花宝鑑所载之术——

他自然精通。

绿洲水波犹在荡漾。

琵琶公主娇躯一颤。

这声音——

她记得。

那位先生竟亲至大漠?

脸颊倏地飞红。

他——可看见了?

纤指急挽青丝,纱衣旋舞。

“快,隨我去迎先生。”

踏沙疾行,至铸剑楼前。

望见那道身影,她盈盈一拜:“先生——我们又见了。”

声若蚊蚋,眼波流转:“我原以为——您不会亲至。”

萧铸负手而立:“既言合作,自当亲临。”

琵琶公主垂首抿唇。

发梢水珠滚落沙地,绽开点点深痕。

风掠过她微红的耳尖。

赤足汉、夜帝、麻衣客並肩而立。

目光所及,心照不宣。

琵琶公主望著萧铸的眼眸里流光溢彩,再容不下第二人。

麻衣客朱藻轻嘆:“与他同行——”

“姑娘们的眼里,便再看不见旁人了。”

夜帝抚须苦笑:“这般光景,本该属於老夫。”

“如今才算明白——”

“我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想当年,他所到之处,红袖添香。

可如今与萧铸同立——

那些倾慕目光,尽数落向那袭青衫。

“爹,您是老了。”

朱藻摇头:“可我方五十,竟也半分魅力不存了?”

赤足汉默然。

夜帝风骨犹在。

朱藻俊朗未减。

不是他们黯淡——

是那人光芒太盛。

有些星辰升起时——

连月亮都要避让三分。

之后,琵琶公主自然请他们去绿洲的帐篷之中,帐篷內,华毯铺地,果香与酒气交织。

那金冠虬髯的王者正举杯畅饮,忽见女儿引客而来,朗声笑道:“好女儿,这回来的是何方贵客?”

琵琶公主含笑趋前,纤腰欲折。

不待她说明——

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已倏然起身。

白衣翩然的盗帅走向夜帝,眸光沉静:“外公。”

夜帝微微頷首,银须在烛火下流泻清辉。

楚留香转向朱藻,声音里带著三分郑重:“舅舅。”

朱藻点头,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温情。

楚留香的童年,是跟著夜帝。麻衣客。

他们带他走遍天下。

看尽红尘。

楚留香的武功。

是夜帝,朱藻亲手所传。

一招一式。

都印著夜帝一脉的影子。

他长成了他们期望的模样。

风度翩翩。

俊朗不凡。

武功。人品。样貌。

皆是天下一流。

至少,夜帝与麻衣客曾经这样相信。

但江湖总是出人意料。

铸剑楼主。萧铸。

二十岁的年纪。

样貌不输楚留香。

武功却远在他之上。

这很不寻常。

夜帝与麻衣客都这样想。

楚留香要怎么追上萧铸。

夜帝他们想起一门武功。

嫁衣神功。

铁中棠的武功。

缺陷太明显。

他们自然不会让楚留香去练。

抓一个人?

逼他练功?

等到传功关头,再夺他內力?

这是魔头的行为。

他们做不出。

更没有人。

会甘愿为楚留香承受这样的痛苦。

传功之痛。

堪比炼狱。

与其受这等罪。

不如痛快一死。

楚留香的內功。

虽非绝世神功。

却也是江湖一流。

三十余岁。

有此造诣。

已属难得。

夜帝曾言:

即便放在当年的碧落赋中。

他也足以胜过“风雨雷电”中的几位。

楚留香的成长,是天赋异稟。

一步一印。

稳扎稳打。

而萧铸的进境。

却如妖似魅。

快得不合常理。

似乎不是人间该有。

胡铁花大步上前。

向赤足汉躬身一礼。

“师父!”

他目光一转。

看向一旁的少年。

“你便是我的师弟?”

小燕頷首。

“是。”

另一边。

姬冰雁走向朱藻。

端正行礼。

声音沉静。

“师父。”

朱藻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龟兹王骤然起身。

面容震动。

“贵客临门!”

“请上座!”

楚留香的外公与舅舅?

何等人物?

绝不简单。

萧铸负手而立。

夜帝淡然拂袖。

朱藻微微一笑。

皆在最上首落座。

从容不迫。

龟兹王满面红光。

“平生好客,今日得见诸位—

“沙漠之王在侧,贵宾远来”

“蓬蓽生辉,请尽兴!”

虽是落难之王,依旧豪富惊人。

美酒佳肴,荒漠之中更显珍贵。

萧铸举杯。

秋灵素浅尝。

夜帝执箸。

朱藻轻啜。

皆从容优雅。

另一侧—

赤足汉狼吞。

小燕虎咽。

胡铁花大笑。

亦放怀畅饮。

同一席宴。

两种风流。

有人天生从容。

有人本性豪迈。

皆是江湖本色。

一声冷哼。

自宴席角落传来。

几位被龟兹王请来的高手面色不豫。

目光如冰。

直刺上座宾客。

朱藻抬眼。

语声淡漠:“对面五人,什么来歷?”

龟兹王抚掌而答,介绍了起来。

原来是龙游剑吴家兄弟。

独行大盗司徒流星。

杀手无情杜环。

还有王冲,武功亦是不弱。

龟兹王含笑解释:“这五位高手,正是本王为防石观音而请来的保鏢。”

朱藻闻言。

唇角泛起一丝冷峭。

“我当是谁——

—”

“原来是几个跳樑小丑。”

座上宾客,萧铸夜帝,楚留香等从容自若。

席间高手怒目而视。

江湖的座位,从来不只是座位。

更是身份与实力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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