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娄室再耗在北线,非但毫无意义,反而隨时可能被我们寻机一口吃掉。”

“对於金人来说,不过是徒损兵力。金主吴乞买,完顏宗翰这些人,都不是蠢人。”

说著,赵諶將小旗隨手扔了回去,拍了拍手,掸去不存在的灰尘,道:“大势已成,无人可挡————”

宗泽虽然疑惑赵諶为何对金国內部派系如此熟悉,不过见他如此说倒也不再多言。

从靖康二年,再到如今靖康四年,殿下的成长速度,他可是亲眼看著的。

不论是军事上,又或者是政治谋略上,都已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君主。

而现在,他不过是十二岁!这样的帝王,未来他会走到什么地步,无人可知!

也是如此,宗泽心中越发的为自己当初,选择弃康王而西进保太子的决定而庆幸。

事实確如赵諶所料。

数千里外,金国上京会寧府,皇宫內的气氛,此刻也是无比凝重。金国高层,此刻也正在为对宋的战爭,而爭论不休。

皇帝吴乞买高踞宝座,面色沉凝。

下首,国相派魁首完顏宗翰、智囊完顏希尹。

皇子派代表完顏宗辅、悍將完顏宗弼。

武勛派宿將完顏银术可、完顏闍母————三派巨头,济济一堂,暗流涌动。

一份南边的情报在眾人手中传阅。

上面赫然是赵构与刘浩互相攻訐的詔书內容。

“哼!”完顏宗翰猛地將书信掷於地,声如寒铁,“赵构这废物!除了玩弄这些机巧文字,还会什么?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要不是这怂包太废,太子怎么可能这么快打开蜀道,怎么可能攻破荆襄。”

他看似是在怒骂赵构,殿內诸人却皆是人精,如何听不出那弦外之音?

国相派这是在指桑骂槐。

表面看是斥责赵构无能,实则是责武勛派的完顏娄室在陕西作战不力,未能钳制住太子赵諶,才给了其打开蜀道,鯨吞荆襄的机会。

自靖康二年六月,皇子派的核心完顏宗望病逝,原本平衡的三派势力已然倾斜。

国相派在试图拉拢中立的武勛派,可惜没能成功甚至遭到明確拒绝!

甚至隱隱有倒向皇子派的意思。

此刻完顏宗翰发难,明摆著就是打压。

“粘罕此言差矣,”果然,几乎是在完顏宗翰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完顏宗弼就冷哼开口道:“若是这么算的话,要怪,也该怪那投诚的宋將范琼废物透顶!”

“连个孩童都看不住,让其西进入关!”

“若当初在汴京,便结果了那赵諶小儿,何来今日之患?”

他直呼宗翰本名,毫不客气,更是將矛头引回最初的失误,明白就是在保护武勛派,並且矛头直指国相派。

毕竟当初提出以宋治宋,留用范琼这些人的计策,就是国相派的完顏希尹提出的。

完顏宗翰面色一沉,眼中厉色闪过。

他看得分明,到了这个时候,演都不想演了,皇子派这是彻底与武勛派勾结了!

宝座上的完顏吴乞买,看著麾下重臣爭执,眉头紧锁,面色愈发的不悦。

“陛下,”一直沉默的完顏希尹,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殿中暗流涌动:“还有诸位。”

“如今太子諶已尽得陕境、川蜀,荆襄失守已成定局。娄室大帅再滯留陕境北线,空耗钱粮兵力,已无战略意义。”

说著,他起身来到一侧巨大的地图前,眾人的目光,也跟著他移动过去。

完顏希尹的手指划过黄河,道:“臣建议,即刻下令娄室所部,有序撤出陕西,东渡黄河,以河东路为基,背靠太行,与赵諶隔河对峙。”

说话间,的手指,最终点在了黄河拐弯处。

“同时,必须牢牢控制住河中府这个黄河渡口重镇。”

“如此,便如一把时刻抵在关中喉咙上的匕首,可令赵諶如鯁在喉,不敢倾力东向。”

这番剖析,冷静而残酷,彻底宣告了武勛派在陕西方向的战略失利。

完顏银术可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却知希尹所言皆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事实上就是如此,再坚持下去,只会將娄室的精锐葬送在无望的黄土高原上。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颓然默认。

完顏吴乞买的目光扫过眾人,见无人再出言反对,终於缓缓点头。

“便依穀神之言,命娄室回撤吧————”隨著吴乞买的拍板,在场眾人再无异议。

看著离去的几人,吴乞买心底也是一嘆,隨著宗望的死,国相派、皇子派和武勛派三方制衡,已然彻底失衡。

太子諶年纪虽小,確实雄才大略。

如果再把兵力无异议的耗在宋土,迟早会引来各勃极烈家族的不满。

这不利於金国的发展!

如今中原之地已经被他们占据,南边有赵构这摊烂泥,若是有他们的支持,至少可以跟太子諶內斗损耗。

“等到消化完这次攻宋的果实,平衡各方利益之后,再行其他打算————”完顏吴乞买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

与此同时,邓州城外。

一万两千镇戎军铁骑已列阵完毕。

曲端端坐於战马之上,目光投向南方,荆襄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殿下东出战略的下一块基石,也是他即將为新王朝献上的大礼。

“出发!”曲端直接下令开拔。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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