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洪武元年

第144章 洪武元年

丙寅日。

“朕，承天命，顺民心，即皇帝位，君临天下。”

“自即日起，立国號为大乾！”

“建元洪武！”

“荡涤前朝弊政，廓清寰宇妖氛，与天下更始！”

在万眾瞩目与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李瑜正式即皇帝位。

洪亮的声音通过礼官的传唱，迴荡在宫闕之间，也隨著快马、邸报，迅速传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李瑜原配嫡妻盛华兰，性情端敏，贤德淑均，更诞育嫡长子，於艰难时支撑家门，母仪天下，眾望所归，正位皇后，居坤寧宫，统摄掖庭。

英国公独女张桂芬，特册为德妃，取其贤德明敏之意，以其风骨辅佐內廷。

晋南申氏嫡女申和珍，家学渊源，清雅知礼，尤善诗文，册为贤妃，彰显新朝崇文重教，亦是对其父申时行及背后晋南士林集团的安抚。

荣显之妹荣飞燕，娇俏明艷，心思活络，册为淑妃。

早年追隨、性情温婉的淑兰册为惠嬪，沉稳细致的彩簪册为安嬪。

后宫秩序初定，各有归所。

对待前朝遗孀，李瑜亦有所恩待。

对曾於他有恩情的曹太后尊为仁寿太后，奉养於清静宽的寿康宫，一应供给，皆按最高规格，礼遇尊崇，一如周太祖旧事，以示不忘旧恩，仁厚待人。

对於仁宗皇帝，则下詔公开追思其仁德，肯定其在位期间的仁宗盛治，令天下知其非刻薄寡恩、全盘否定前朝之君，此举有效地安抚了许多仍念旧主的士大夫之心。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而官制改革首当其衝。

李瑜深知前周官制冗杂叠床架屋，政出多门，效率低下，他凭藉开国皇帝的威势，力排眾议，大刀阔斧进行改制。

中枢除去了许多繁杂部门，仍设內阁，以申时奇为首辅，文彦博、曾公亮、周世谦、

韩章等为阁臣，授殿阁大学士衔，协理政务，充当顾问。

於地方，大力精简机构，合併职能重叠的冗官冗员，明確各级权责，严厉考成法，旨在提升行政效率，减轻百姓负担。

於武官制度，李瑜尤为重视。

他自身起於行伍，深諳军权乃立国之本，但又须避免重蹈周时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及武人地位卑下、难以施展之弊，同时更要严防唐时藩镇割据之祸。

遂设立五军都督府，分掌各地卫所军籍、练兵事宜，而无调兵之权。

兵部则掌武官选授、军令调发、舆图管理及军械粮餉，然亦不直接统兵。

五军都督府与兵部，二者相互制约，皆直接向皇帝负责。同时，大幅提高有功將士待遇，允其子弟入新设的武学或地方官学，科举亦设武科与策论科並行。

仲夏时节，运河之上，千帆竞渡，櫓声欸乃。

一艘朴实无华的客船，正沿著汴河溯流而上。

船头立著一看起来已经年近三旬的青衫文士，面容清癯，下頜微须，目光沉静地望著两岸飞速掠过的景致。

正是从扬州而来的仲明远。

他身后跟著两个眼神精明、手脚麻利的僕役。

撑船的是个精神矍鑠的老梢公，约莫六十上下，古铜麵皮，一双大手布满老茧，嗓门洪亮得能惊起远处水鸟。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摇著櫓，一边打量著船头气度不凡的客人，主动搭话：

——

“这位官人，瞧您这通身的气派，一准儿不是寻常百姓，这是打哪儿发財来啊？”

一旁的年轻僕役颇以主家为荣，抢著答道：“老丈好眼力，我家主人乃扬州仲氏。”

“扬州？”老梢公眼睛一亮，“哎哟！那可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商贾云集！嘖嘖，更了不得的是，那可是出真龙的天子家乡！听闻当今官家，便是从扬州起的势！真真是了不得！”

仲明远闻言，嘴角只是微微一勾，並未接话。

老梢公却是个健谈的，见仲明远不语，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老汉我跑这汴河漕运几十年了，就数今年这路走得最是顺畅！您是不知道，年前那会儿，听说那什么偽王充王在南京称了帝，卡著漕运要道，横徵暴敛，闹得人心惶惶，好多船家都不敢往北边来了哩！”

仲明远这才转过身，面向老梢公，声音平和：“老丈有所不知。兗王跳梁，悖逆称尊，早已不成气候。早在立国之前，朝廷便遣精兵，沿运河一线反覆清剿，肃清了所有水匪路霸，又派了水师战舰定期巡弋，专司保障漕运畅通无阻。”

仲明远停顿一会，才又说道：“至於兗王，名为据有数州，实则已被王师铁壁合围，锁死在应天府等寥寥几座孤城之內。”

“外无援军，內乏粮草，商路断绝，政令不出城门，不过是瓮中之鱉，釜底游魂。官家雄才大略，暂未加兵征討，乃行堂堂正正之困毙之策，欲不成而屈人之兵，免却生灵涂炭。”

老梢公听得目瞪口呆，连连咋舌，手中的櫓都慢了几分：“嘖嘖嘖————不动刀兵，就能活活困死一个偽王？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这手段，比前头那位一听辽人来了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官家，强到天上去了！”

他越说越兴奋，：“官家登基那日，老汉我也凑热闹，跟著人堆挤到宣德楼外远远瞧过一眼，我的娘，那人山人海，旌旗招展，把日头都遮住了！禁军老爷们一个个跟天兵天將似的，那气势！就是————就是离得太远，踮起脚也瞧不清真龙天子到底长啥样。”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凑近仲明远几分，压低声音：“这位官人，您是从扬州来的，跟官家是老乡，可见过官家天顏？是不是真如戏文里说的那般，身高丈二，腰大十围，目如闪电，声如洪钟，跟庙里塑的龙王天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