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冬,西南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程一言的车马离开昆明城时,天空正飘著细密的雪沫,落在青灰色的瓦檐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按照原定计划,他本应直接返回京城,可车行至半途,他却突然下令:

“调转方向,往云南布政使司方向去。”

周文彬(此次隨程一言一同前往西南)心中疑惑,却也知晓程一言行事素来有深意,便低声问道:

“大人,不按行程返回京城,是有何打算?”

程一言掀开车帘,望著窗外被雪覆盖的山峦,语气沉缓:

“西南虽已平定,可三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是朝廷在云南的根基,其吏治清明与否、办事效率如何,直接关係著新政在西南的推行。

此前皆是听人匯报,我需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为避免惊动地方官员,程一言决定微服出行。

他让隨行的侍卫与学子们换上寻常商人与僕役的服饰,自己则扮作新政书院的教书先生,化名“程先生”,只带著周文彬与两名贴身侍卫,朝著云南布政使司所在地——昆明府城西南的布政使司衙署而去。

此时的布政使司衙署外,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囂。

因临近年关,前来办理事务的百姓与商户渐渐减少,只有几名衙役缩著脖子站在门口,搓著手取暖。

程一言一行人走到衙署外的公示栏前,佯装查看政令,实则暗中观察衙署的动静。

公示栏上贴著几张泛黄的告示,最新的一张是关於“西南电力税徵收標准”的通知,落款日期竟是三个月前。

而按照新政规定,每月的税收明细与政令更新都需及时张贴,显然这里的官员並未严格执行。

“这位小哥,请问近日可有新的政令张贴?”

程一言故意向门口的衙役问道。

那衙役斜睨了程一言一眼,见他穿著朴素,语气便带著几分不耐烦:

“哪有什么新政令?年底了,大人都忙著筹备年礼,谁有功夫管这些?要办事就赶紧进去,別在这儿挡著路。”

程一言心中瞭然,不动声色地跟著几名百姓走进衙署。

衙署內的大堂空无一人,只有几名吏员在偏厅內閒聊,桌上还摆著瓜子与茶水。一名百姓想要办理“土地確权”手续,走到吏员面前,却被其中一人挥手打发:

“年底了,办事的官员都不在,年后再来吧。”

“我都来三趟了,每次都说官员不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办?”

百姓急得满脸通红,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吏员脸色一沉,拍著桌子呵斥:

“你这刁民,怎么不知好歹?官员忙公务,哪有时间天天等著给你办事?再胡搅蛮缠,小心把你抓起来!”

百姓嚇得不敢作声,只能忍气吞声地离开。

程一言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走到偏厅,对著那几名吏员拱手道:

“在下是新政书院的先生,前来询问电力线路铺设的相关事宜,不知哪位大人负责此事?”

提及“新政书院”,几名吏员的態度稍稍收敛。

其中一人站起身,敷衍道:

“负责电力事务的是李主事,他今日告假了,你改日再来吧。”

“李主事何时能来?”

程一言追问。

吏员不耐烦地摆手:

“谁知道?或许明天,或许年后,看他心情。”

周文彬见状,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程一言拦住。他知道,此时不宜暴露身份,需先收集更多证据。

离开布政使司衙署后,程一言一行人又前往按察使司——这里负责云南的司法与监察,是整肃吏治的关键部门。

按察使司衙署外,围著一群百姓,正对著门口的鸣冤鼓哭诉。

程一言挤进去一看,只见几名百姓穿著破烂的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喊著“冤枉”。一名老妇哭诉道:

“我儿子被土司的人诬陷偷了粮食,被抓进大牢,按察使司的大人根本不审案,只让我们拿五十两银子赎人,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可鸣冤鼓前,始终没有官员出来过问,只有几名衙役在一旁驱赶百姓:

“別在这儿哭嚎了,大人忙著呢,再闹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程一言心中愈发沉重。

他让侍卫暗中询问百姓,得知类似的冤屈案在云南还有不少——不少土司残余势力与地方官员勾结,欺压百姓,百姓们上诉无门,只能忍气吞声。

而按察使司的官员,要么收受贿赂,要么畏惧土司势力,对这些案件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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