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疯狗 禿鷲与海上的最后荣光
“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狠!”
“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把所有的煤都烧光!如果不贏,那就让整个舰队陪葬!”
“让所有小瞧西班牙的国家都看看,哪怕西班牙现在衰落不少,仍然还是海上的强国!!”
隨著国王的咆哮,整个马德里的国家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贵族们打开了他们的私库,拿出了藏匿的黄金,用来购买最好的无烟煤,用来给水手发双倍的赏金。
工厂里的机器日夜轰鸣,哪怕还有工人在罢工,也被枪托逼著回到了流水线上,生產著杀人的炮弹。
这是一种迴光返照般的爆发。
在大西洋的风暴眼中,西班牙帝国这头垂死的老狮子,终於露出了它最后的獠牙,准备给那个挑战者致命一击。
在几千公里外的草莓镇,洛森看著手里关於各国舰队集结的情报,轻轻摇晃著酒杯里的冰块。
“这就对了。”
“这才有意思。”
“只有双方都拼尽全力,流干最后一滴血,这场戏才算精彩。”
“拉蒙啊,舞台我已经给你搭好了,观眾也都到齐了。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演好这齣哈姆雷特了。”
“虽然你註定要失败。”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赌局,因为庄家手里握著一张来自未来的鬼牌。
洛森知道拉蒙的舰队贏不了。
毕竟差距太大了。
洛森也不在乎这个,他只需要一个出手的理由。
一个白虎安保公司接受西班牙总督僱佣,站在正义的一方,介入这场战爭的理由。
拉蒙总督很骄傲,不等他的舰队沉入大西洋,他是不会接受白虎公司苛刻条件的。
比如等他占领马德里后,把西班牙的两个港口城市租借”给白虎安保公司开发?
这种承诺很残忍,但总比一败涂地好。
一个绝望的復仇者没得选择。
总督大人签也得签。
不签?就由新的总督小拉蒙”来签。
因为洛森的白虎號已经成功改造完毕下水了,现在就已经提前到达战场。
开弓哪有回头箭!
大西洋深处,海浪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蓝色。
这里是光明的背面,是深海怪兽的游乐场。
在这片远离主航道的阴影海域,一艘没有悬掛任何国旗、通体涂装成深海灰的钢铁巨舰,正像一头潜伏的史前巨鱷,静静地隨著波涛起伏。
洛森的意识穿过虚空,降临在舰桥上一名水手的身体里。
他迎著海风,感受著脚下甲板传来那种特有的的震动。
这是白虎號。
这艘曾经属於大英帝国的旧式铁甲舰,如今已经被洛森彻底剥皮拆骨,改造成了一头属於这个时代的钢铁怪兽。
洛森手指滑过冰冷的栏杆。
这艘船现在的法律身份,是隶属於白虎安保公司的私人武装护卫舰。
手续合法合规,只要有人出得起钱,它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僱佣兵之刀。
但只有洛森知道,这艘船的真正实力有多恐怖。
它不再是那个吞噬煤炭、喷吐黑烟的旧时代產物。
在它的腹部深处,原本骯脏拥挤的煤仓已经被巨大的重油油箱取代。
四台由朱雀重工秘密研发的朱雀—1型高压重油水管锅炉,正在像心臟一样强有力地搏动。
配合改良后的多胀式蒸汽轮机,这艘钢铁巨兽总重量没加多少,排水量却被硬生生从3717吨,堆到了9000吨。
它的航速,更是达到了惊人的21节。
在这个主力舰普遍还在12到14节爬行的年代,它就是海上的猎豹,想追谁就追谁,想跑谁也拦不住。
“这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学。”
洛森又看向舰体侧舷。
那是刚出厂的镍铬合金渗碳装甲,泛著一股冷冽的寒光。
这种材料的抗弹性能是普通锻铁装甲的三倍。
但最让洛森满意的,是它的獠牙。
四门黑洞洞的240毫米/35倍径速射主炮,傲慢地指著天空。
它们使用的不再是烟雾繚绕的黑火药,而是朱雀精工独家配方的栗色火药,褐色火药的改良版。
不仅威力大,而且残渣少,不会遮挡视线。
在主炮塔上方,几名死士工程师正在调试著那台在现在看来如同外星科技般的光学测距仪。
简易的机械火控台正在嗡嗡作响,將风速、航速和距离转化为坐標。
船上的三百二十名船员,全部是洛森刷新出的死士。
不需要语言交流,不需要皮鞭催促,他们就像是一个整体。
哪怕是一个眼神,舵手、炮手和轮机长就能达成完美的默契。
这种如同机械钟錶般的执行力,能让这艘战舰的战斗力再提升至少30%。
“稳住。”
洛森下达了指令:“在这个阴影里等著。等那个老疯子快撑不住的时候,给那些骄傲的欧洲人上一课。”
与此同时,距离哈瓦那港一百海里的洋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喷吐著滚滚黑烟。
六艘,这是西班牙帝国此时能凑出来的最强阵容。
旗舰萨拉戈萨號一马当先。
紧隨其后的是阿拉贡號、卡斯蒂利亚號、纳瓦拉號以及两艘辅助巡洋舰。
塞贝拉上將站在舰桥上,海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即將到来的战斗,而是因为屁股后面那群赶都赶不走的苍蝇。
在他的舰队后方五海里处,一支悬掛著万国旗的“观察团”正不紧不慢地吊著。
英国皇家海军的蹂號战列舰傲慢地占据著最好的观赏位置,法国的可畏號紧隨其后。
德国人、美国人,甚至连义大利人都派了一艘巡洋舰过来凑热闹。
“这群狗娘养的禿鷲!”
塞贝拉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们是来看戏的吗?还是等著咱们沉了以后上来捡破烂?”
“上將,英国舰队发来灯光信號。”副官面色古怪地匯报导。
“那个英国佬说什么?”
“他们问需不需要他们稍微让开一点,以免我们的炮弹打偏了误伤友军。”
"fuck!"
塞贝拉气得差点拔枪:“告诉那个英国混蛋!管好他自己的屁股!再废话,老子先把他的桅杆轰断!”
在英国战舰蹂躪號的甲板上,几名穿著白色制服的英国军官正端著红茶,像是在海德公园野餐一样轻鬆。
“威廉,你赌谁贏?”
大鬍子舰长笑著问道:“我压西班牙国王。六打二,这简直是屠杀。”
“不一定,查尔斯。”
旁边的参谋冷笑一声,放下望远镜:“拉蒙那两艘船虽然少,但努曼西亚號可是环球航行过的老兵,硬得很。而且那个老总督现在是困兽之斗,疯狗咬人可是很疼的。”
“那才有意思。”
大鬍子舰长抿了一口茶:“这可是难得的实战数据。看看这些昔日的海洋霸主,现在到底还剩几斤几两。
心法国人的战舰上。
舰长正切著一块半熟的小牛排。
“少校,你觉得拉蒙那个可怜虫能撑多久?”
观察员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一脸戏謔:“两艘对六艘,这简直是屠杀。”
“很难说。”
舰长耸了耸肩:“別小看了拉蒙,他可是老兵。”
“我赌两个小时。”观察员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小时內,拉蒙的舰队就会变成海底的珊瑚礁。”
“我赌三个小时。”
舰长摇头笑道:“西班牙人的效率你懂的,他们甚至可能花一个小时来爭论谁先开炮。”
两人相视大笑,仿佛即將发生的不是一场成千上万人死亡的战爭,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赛马。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德国和美国的军舰上。
他们毫不在意这场战爭会死多少人,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免费的斗兽表演。
西班牙无论是贏是输,都註定更加虚弱,这正是列强们乐见其成的。
哈瓦那港,总督府作战室。
拉蒙·布兰科盯著桌上的海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要把世界烧成灰的狠劲。
“六艘————”
拉蒙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看来阿方索那个小崽子是不打算谈了。他想要我的命,想让我闭嘴。”
“那就来拿吧!只要他不怕崩碎了牙!”
他看向站在对面的海军指挥官费尔南多。
这个被他火线提拔起来的独眼少將,此刻正一脸狂热地擦拭著佩刀。
“费尔南多,你的那两艘宝贝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著,总督阁下!”
费尔南多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努曼西亚號和维多利亚號的锅炉已经烧得滚烫,水手们也都餵饱了朗姆酒和肉罐头。虽然对面有六艘,但那是六头猪!咱们是两头狼!我有信心在两个小时內把他们的旗舰送进海底!”
“別他妈说大话!”
拉蒙瞪了他一眼:“六打二,硬拼你就是找死。你要是沉了,咱们全得完蛋,我的仇也就报不了了。”
他拿起教鞭,狠狠地点在哈瓦那港口外的莫罗城堡和卡瓦尼亚要塞的位置上。
“听著,费尔南多。你的任务不是去送死,而是当诱饵。”
拉蒙低沉的说道:“別把船开得太远。就在港口外海晃悠,像个被嚇破胆的娘们一样,把屁股露给他们。把塞贝拉那个蠢货引过来,引到这里————”
他的教鞭在海图上划出一道弧线,那是岸防炮的射击死角边缘。
“咱们没有多余的船,但咱们有炮。”
拉蒙的笑容有些狰狞。
这几天,他没干別的。
他动用了所有的工兵和死士,把要塞里那些原本用来嚇唬海盗的老古董岸防炮全部清理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那批新式重炮弄上来了。
虽然不如舰炮灵活,但口径够大、射程够远。
秘密部署在了悬崖的灌木丛和偽装网下面。
“岸防炮的射程比他们的舰炮远两公里。”
“这是我们的杀手鐧。只要把他们引进来,我就能让塞贝拉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
“记住,费尔南多。”
拉蒙抓住费尔南多的衣领,死死盯著他的独眼:“別逞英雄。你的命不值钱,那两艘船值钱。只要配合岸防炮击沉他们两艘,剩下的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路。那时候,这片海就是咱们的了!”
“明白!总督阁下!”
费尔南多敬了个礼:“我会像钓鱼一样,把那个老东西钓上鉤的!”
接下来的两天,哈瓦那港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中。
士兵们光著膀子,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巨大的偽装网被拉起,上面插满了新鲜的树枝和芭蕉叶。
一门门粗大的炮管像毒蛇一样藏在岩石缝隙里,炮口冷冷地指著海面。
拉蒙亲自在阵地上巡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督,他像个工头一样,检查每一个沙袋,校对每一个射击诸元。
“把那个偽装网再盖严实点!別让那些英国人的望远镜看出来!”
“弹药搬运速度太慢了!没吃饭吗?想死在敌人手里吗?”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如果不把阿方索打疼了,打怕了,他的復仇就是个笑话。
又过了几日。
瞭望塔上的警钟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噹噹当!”
“来了!他们来了!!”
拉蒙一把抓起单筒望远镜,衝上了莫罗城堡的最高处。
海平面上,六道漆黑的烟柱像六条恶龙,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而在它们身后,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那几艘掛著万国旗的观察舰,就像一群等待腐肉的禿鷲,不远不近地盘旋著。
通过镜头,拉蒙甚至能看清萨拉戈萨號主桅杆上那面巨大的西班牙皇家海军旗帜,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好大的排场。”
拉蒙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道:“塞贝拉,我的老朋友,你把家底都带来了啊。”
他看著身后那些紧张得握著拉火绳的炮手,以及港口里已经升火待发的两艘铁甲舰。
风,突然停了。
整个港口安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升旗。”拉蒙下令。
一面巨大的、代表著復仇与独立的黑底白十字旗帜,这是拉蒙自立的战旗,缓缓升上了莫罗城堡的旗杆。
“让那些禿鷲看清楚。”
拉蒙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大声咆哮。
“今天,这里不是屠宰场,是角斗场。”
“而死在这里的,绝不会是我们。”
远处的海面上,西班牙舰队开始变换阵型,侧舷的炮口缓缓转动,指向了哈瓦那。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
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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