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地事务大臣杨森念著电报,动静越来越小:“那是两千万人口啊,那是全世界最好的香料產地,那是帝国財政的一半收入啊,完了,全完了!”

“我们还能怎么办?啊?谁能告诉我还能怎么办?”

財政大臣绝望地摊开手:“国库空了,舰队没了,军队也回不来了。我们拿什么去跟那帮西班牙强盗拼?拿我们的嘴吗?”

外交大臣范·莱登咬著牙,满眼红血丝:“我们还有道义,还有法律,我们要控诉,要向全欧洲控诉!”

“控诉个屁!”

威廉三世突然爆发,暴著青筋怒声咆哮:“现在全欧洲都在骂我们是异教徒的帮凶,都在骂我们迫害天主教徒,谁会听我们的控诉?连梵蒂冈老头子都暗示我们是罪有应得!”

“这帮该死的西班牙人————”

国王痛苦地闭上眼:“他们不仅抢了我们的地盘,还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这哪里是文明国家干的事?这就是流氓,彻头彻尾的流氓!”

可是,骂归骂,现实依旧是残酷的。

荷兰现在直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打也打不过,帮又没人帮,甚至哭喊两声都得被嫌吵。

现在他们手里唯一的牌,就是那张国际法了。

但在19世纪的丛林法则面前,这张牌连擦屁股都嫌硬。

马德里,首相府。

迭戈面前摆著一份从皇宫仓库翻出来的陈年资料。

那是根据老板的最新指示连夜翻出来的。

“从歷史上的法理出发?”

迭戈凝视著资料上的条款,轻轻一笑:“老板总是能想到这么刁钻的角度啊。”

“来人。”

“首相阁下。”

秘书立刻推门而入。

“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另外,帮我联繫梵蒂冈教廷的特使,还有,英国大使。”

“我们要给这场抢劫,披上件神圣的外衣。”

半小时后,西班牙首相府新闻发布厅。

面对著各国记者,选戈手拿厚厚的歷史书,一脸严肃。

“关於东印度群岛的主权问题,我想有些歷史事实被世人遗忘了。”

迭戈翻开资料,指著其中一页:“早在1580年到1640年,西班牙和葡萄牙曾是一个国家,神圣的伊比利亚联盟。而所谓的荷属东印度,其大部分殖民地,实际上是当年荷兰趁著联盟內部动盪,从葡萄牙手中非法掠夺的!”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覷,心想这都几百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了,这也能拿出来说事?

但迭戈不管,继续慷慨激昂道:“作为伊比利亚联盟的唯一合法继承者,西班牙王国有责任、

有义务,纠正这一歷史错误,我们要恢復对东印度群岛的歷史主权!”

“这不仅仅是领土问题,更是信仰问题!”

“荷兰是一个新教国家,但他们在东印度的统治充斥著异端的傲慢与偏见,他们纵容异教徒迫害我们的天主教兄弟,这是对上帝的褻瀆!”

“我们收回东印度,是为了驱逐这些异端篡夺者,是为了让上帝的光辉重新照耀那片土地!”

这一番话,逻辑虽然有点绕,但效果却是爆炸性的。

对於那些早就看荷兰不顺眼的南欧天主教国家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藉口。

“对啊,荷兰那是抢来的,现在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支持西班牙,乾死那帮新教徒异端!”

而在梵蒂冈,教皇虽然心里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面对西班牙送来的这一大波信仰红利,他也只能顺水推舟,发表了一份模稜两可的声明,呼吁保护东印度的天主教徒权益,变相支持了西班牙的行动。

搞定了国內舆论和宗教界,迭戈还有最后一关要过,英国。

英国人虽然也討厌荷兰,但他们更担心战火会烧到自己这里。

毕竟,新加坡和北婆罗洲就在旁边,那是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命根子。

西班牙外交部。

迭戈亲自接见了英国驻西班牙大使,爱德华·马利特爵士。

“爵士,请尝尝这雪茄,古巴特供的。”

迭戈微笑著递上一根雪茄。

马利特爵士接过雪茄,一脸警惕地盯著迭戈:“首相阁下,虽然我们对贵国在东印度的正义行动表示理解。但伦敦方面很担心,这场火会不会烧得太旺了?”

“您知道,新加坡海峡距离战场只有咫尺之遥。如果有任何一颗流弹落在了女王陛下的领土上,“爵士,请放心。”

迭戈温柔打断他,语气诚恳:“我们对大英帝国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拿出一张东印度群岛的地图,在新加坡和北婆罗洲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看,这里是安全区。”

迭戈指著那个圈:“我们的舰队已经接到了死命令,任何炮口都不允许朝向大英帝国的领土。

哪怕是荷兰人逃进了新加坡,我们也会在公海上停下来,绝不越雷池一步。”

“而且,您也见到了,荷兰人在马六甲海峡的表现实在是太拙劣了。海盗横行,商路断绝,这严重影响了大英帝国的贸易利益,对吧?”

马利特爵士挑了挑眉毛,没否认。

荷兰人在那边的无能確实让英国商界早就已经怨声载道了。

“与其让一个无能的、连海盗都管不住的荷兰在那里占著茅坑不拉屎,不如让一个更有能力更愿意配合大英帝国维护秩序的朋友来接管。”

迭戈意味深长地看向大使:“西班牙保证,在我们接管东印度后,马六甲海峡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安全、畅通。英国商船將享受最高的通行优先级。甚至,如果贵国有兴趣,我们可以探討一下在某些港口的联合护航机制。”

马利特爵士沉默了一会儿,终於点燃那根雪茄。

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也渐渐鬆弛了下来。

“首相阁下,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我会如实向伦敦匯报。只要新加坡的安全得到保障,只要贸易航线畅通,大英帝国一向主张地区事务由地区国家自行解决。”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只要別动我的蛋糕,你怎么搞荷兰人,我装没看见。

迭戈笑了笑,举起酒杯:“为了和平,也为了友谊。”

“为了和平。”

大使也举起了杯子。

隨著清脆的碰杯声,荷兰在东印度的最后一点获救希望,英国的干涉,也破灭了。

里斯本,热罗尼莫斯修道院的钟声敲响,惊起一群广场上的白鸽。

但在这个1881年的秋天,白鸽的翅膀也扇不走笼罩在这个古老帝国头顶的阴霾。

葡萄牙,这个曾经最早开启大航海时代、將地球一分为二的先驱,如今就像是一个在街角乞討的没落贵族。

王宫內,路易一世国王正对著一张巨额的催债单发愁。

“该死的英国银行家!”

“他们要把我的內裤都扒下来抵债吗?赤字,又是赤字,我们的软木和葡萄酒哪怕卖到下个世纪,也还不清这笔烂帐!”

“陛下————”

財政大臣皱著眉毛,嘆了口气:“国內的共和派又在闹事了。他们在报纸上攻击您无能,说要是换了共和国,葡萄牙就能再次伟大。还有海军那边,那几艘老掉牙的木壳船需要大修,不然连非洲的黑人都嚇不住了。”

“他妈的!”

路易一世痛苦地捂住脸。

这个国家就像一艘正在漏水的破船,到处都在渗水,而他手里甚至连个补漏的木塞都没有。

这时,马德里的消息让这位绝望的国王猛地抬起了头。

“西班牙人拿下了东印度?”

路易一世瞪大眼:“用的理由是,《托尔德西利亚斯条约》?恢復伊比利亚联盟的歷史主权?

“是的,陛下。”

外交大臣兴奋道:“迭戈首相宣称,要把全部被荷兰非法侵占的土地都拿回来。您想啊,当年荷兰人抢的,可都是我们葡萄牙的地盘啊,东印度、马六甲、甚至锡兰,那原本都是我们的!”

“既然是恢復歷史主权,那我们作为当年联盟的一份子,是不是也该分一杯羹?”

路易一世喘著粗气,神情狂热:“如果我们能拿回哪怕干分之一的香料贸易,財政危机就解决了,英国人的债也能还了!”

“快,派人去马德里!”

“去找迭戈,告诉他,我们要谈谈,作为亲兄弟,分家產的时候怎么能忘了我们?”

马德里,首相府。

葡萄牙特使、王室总管佩德罗·德·苏萨公爵,穿著一身略显陈旧的宫廷礼服,满脸堆笑地坐在迭戈办公室里。

“首相阁下,恭喜啊!”

苏萨公爵举起酒杯,諂媚道:“西班牙在东印度的壮举,真是让我们这些伊比利亚的兄弟感到自豪,这不仅是西班牙的胜利,也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復兴!”

迭戈手夹一根古巴雪茄,淡漠地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穷亲戚。

“公爵阁下,有话直说吧。”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您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苏萨公爵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既然您这么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关於《托尔德西利亚斯条约》,您看,当初那可是我们两国共同签的。现在既然您以恢復歷史主权的名义拿回了东印度,那按照法理,这里面是不是也应该有我们葡萄牙的一份?”

“毕竟————”

公爵压低声音,试探著说道:“那些香料群岛,当年可是我们的先辈用血汗打下来的。现在虽然西班牙出力收復了,但,见者有份嘛,分给我们几个岛,哪怕是產丁香的小岛也行啊。我们也不贪心,这就当是兄弟国家之间的互助了。”

迭戈没急著回答,而是静静盯著他,带著几分戏謔。

那眼神就像看一个成年巨婴在伸手索要糖果。

苏萨公爵的笑容渐僵在脸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分一杯羹?”

迭戈冷笑一声,终於开口:“公爵,您是不是对葡萄牙现在的状况有什么误解?”

他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拿教鞭,在非洲和亚洲的几个点上点了点。

“来看看你们现在的家当吧。”

“莫三比克、安哥拉、几內亚比索,这是你们在非洲剩下的最大资產。听起来挺大一片,是吧?"

“可是实际上呢?除了沿海那几个破败的港口,你们敢往內陆走一步吗?那里的黑人土著手拿的火枪,可能比你们驻军的还要新。你们那是统治吗?那叫苟延残喘。”

“再看看亚洲。”

教鞭移到印度次大陆和亚洲沿海:“果阿、澳门、帝力。这三个殖民地,你们除了收点可怜的过路费和赌税,你们还能干什么?你们的海军呢?就那几艘连锅炉都快烧穿了的老式木壳船?如果现在有一艘稍微像样点的海盗船开过去,你们能守得住吗?”

苏萨公爵通红著脸,还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只能变成一声嘆息。

迭戈说的是事实,而且是血淋淋的事实。

“公爵。”

迭戈把教鞭扔在桌上,淡漠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地盘不是靠几百年前的一张破纸就能要回来的,是靠大炮和钢铁守住的。”

“你们现在连自己那点家底都快守不住了,还想要东印度?”

“就算我今天大发慈悲,把爪哇岛送给你们,你们敢接吗?你们有钱养军队吗,有能力镇压两千万土著吗?还是说,你们想等著英国人或者德国人再从你们手里抢走一次?”

苏萨公爵低下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哆嗦。

这种被当面揭穿遮羞布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穷,弱,且贪心。

这就是现在葡萄牙的写照。

见公爵那副灰溜溜的模样,迭戈眼底的冷意稍稍退去了一些。

老板说过,对於这种还有利用价值的穷亲戚,打一巴掌,得给个甜枣。

他又抽出一支新的雪茄,剪好,递到公爵面前。

“拿著吧,这可是加州特供的,外面买不到。”

苏萨公爵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雪茄。

迭戈亲自划燃火柴,帮他点上。

烟雾繚绕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公爵,虽然你们没能力分地盘,但我们毕竟是兄弟。西班牙作为伊比利亚联盟的长兄,也是现在唯一有能力的继承人,我们不会眼睁睁让兄弟饿死。”

迭戈坐回沙发,语气温和:“《托尔德西利亚斯条约》確实有效。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要分地盘,而是意味著责任。”

公爵有些茫然。

“对,保护的责任。”

迭戈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鑑於葡萄牙在1580年到1640年期间曾併入西班牙,我们有著共同的歷史和血脉。现在,葡萄牙国力衰微,无力有效管理那些庞大的殖民地,甚至连海盗都打不过,这对伊比利亚的声誉是损害。”

“所以,我有个提议。”

“如果葡萄牙政府愿意,西班牙可以帮你们託管那些殖民地。比如安哥拉,比如莫三比克。我们会派驻最精锐的军队,帮你们剿灭土著的反抗,帮你们建设铁路和矿山,帮你们收税。”

“託管?”

公爵警惕地抬起头:“那主权————”

“主权当然还是你们的,旗帜也还是掛你们的。”

迭戈笑著摆了摆手:“我们只是作为安保顾问和商业合作伙伴介入。全部的收益,我们五五分成。不,考虑到运营成本高昂,前期四六分成,你们拿四成。”

“想想看,公爵。”

“你们现在从安哥拉能收到多少钱?几十万镑?如果我们接手,通过高效的开发和管理,数字至少会翻两倍,甚至更多,你们什么都不用於,只需要坐在里斯本的王宫里数钱,就能还清英国人的债,还能让那些共和派闭嘴。”

“这————”

公爵的心臟开始狂跳。

这听起来太诱人了!不用出兵,不用花钱,收入还能翻倍?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西班牙图什么?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迭戈淡淡道:“我们图什么?我们图的是伊比利亚半岛的整体安全,图的是不让那些土地落入英国人或者德国人手里。当然,我们也需要一些资源和市场。这是双贏。”

“回去好好跟你们的路易国王商量一下吧。是继续守著那点可怜的家当等死,最后被债主逼得卖地;还是把包袱甩给我们,舒舒服服地当个收租公?我想,这笔帐並不难算。”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们不答应,也许明天,那些殖民地的土著就会拿著英国人给的枪,衝进你们的总督府。到时候,可別怪做哥哥的没拉你们一把。”

苏萨公爵站起身,深深看了迭戈一眼,最终重重点头。

“我会把您的话带给陛下,一个字都不漏!”

隨著公爵离开,迭戈的笑意变得愈发深邃。

“託管?”

他轻声喃喃:“那不过是吞併的第一步而已。等到我们的军队站稳了脚跟,等到我们的资本控制了命脉,那面旗帜是什么顏色,还重要吗?”

“老板的胃口,可不仅仅是一个东印度啊————”

里斯本,王宫。

当苏萨公爵把迭戈的提议带回来时,路易一世国王久久沉默著。

“託管殖民地,翻两倍的收入————”

“陛下,这是饮鴆止渴啊!”

依然有清醒的大臣反对:“一旦让他们进来了,以后还怎么请得走?那可是西班牙,他们一直想吞併我们!”

“那你有別的办法吗?”

路易一世突然暴走:“你有办法变出钱来还债吗?你有办法让那几艘破船去镇压黑人暴动吗?

如果没有,那就闭嘴吧!”

“这样的话,至少我们还能保留主权。至少还能拿到钱。”

“告诉苏萨公爵,让他再去一趟马德里。就说,我们需要谈谈细节。比如,分成比例,能不能再高一点?”

“不,还是先算了,除非万不得已,我们不迈出这一步!”

ps:2万字送上,还有一更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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