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口中呢喃。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识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指上功夫。

尤其是,他前一刻还在为黄药师的突破,而惊喜。

觉得东邪,已有几分前辈高人的风采。

可后一刻,秦渊就给了一个更大的惊喜,所谓的“前辈高人”,居然就在眼前?

这甚至都不能称作“惊喜”,而应称作“惊嚇”。

当洪七公直起腰时,看向秦渊的目光,已是彻底变了。

原本他看秦渊,还有著几分前辈看后辈的从容。

可现在,已是多出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敬畏。

冯默风更是看得头皮都有些发麻,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这哪里是切磋?

分明是碾压!是云泥之別!

若秦渊没有推辞,而是真的如师父说的那般,全力与其交手,此刻会是什么光景?

“是老夫肤浅了!”

黄药师死死地盯著那个孔洞,脸色变幻不定。

好半晌过后,才略有些苦涩地长嘆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秦渊。

之前的傲气和战意,已是荡然无存,只剩下心悦诚服。

“小兄弟————不,秦先生————”

黄药师不自觉地改了口,语气间多出了一丝敬意,“老夫————坐井观天,狂妄自大,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指上功夫,老夫心服口服!”

原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爬上了十层高楼,意气风发。

可那种“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的感觉,才堪堪出来,突然发现,旁边有一幢百层高楼拔地而起。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看来那老毒物,確为先生数枪所杀。”

“江湖传闻,並未夸大。”

黄药师顿了顿,脸上又露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相信並接受了这个最初觉得有些荒诞不经的事实。

这位曾与他在南湖湖畔有来有回地交手百招的年轻人,只数月功夫,修为就已达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境界。

“秦先生神功盖世,老叫化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洪七公將酒葫芦掛回腰间,郑重地向秦渊拱了拱手。

“二位前辈过誉了。”

秦渊拱手还礼,笑道,“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略有寸进罢了。”

“好一个略有寸进。”

洪七公哈哈一笑,道,“若是秦先生你这都叫略有寸进,那我们这些老傢伙,岂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这一笑,这院中本有些凝重的氛围,顿时一松。

黄药师脸上也是露出些许笑意。

终於从震撼中恢復过来的他,到底也是宗师气度。

既已认输,便不再纠结,反而是起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至於剩下的两轮比试,则是无需再提了。

秦渊那一指,已是彻底终结了这场指上功夫的较量。

“秦先生。”

黄药师略有些好奇的道,“你这指力,不但刚猛无儔,而且凝炼至极。”

“穿透青砖后,竟无半分扩散,这是单纯內力深厚所致,还是有什么特殊窍门?”

洪七公一听,也是目光灼灼地望向秦渊。

他和黄药师的修炼之路,其实已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日后修为,或许能隨著年纪的增长而逐渐精进。

但想要出现脱胎换骨般的突破,达到前人那种劲发於数丈之外的境地————

绝无可能!

哪怕是如今已竟劲透指外的黄药师,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看到秦渊刚才那一指,他和黄药师,才都会震撼到了极点。

“其实,晚辈並无別的窍门。”

秦渊摇头一笑,“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

“主要还是因为晚辈的真气,已是千锤百炼,去芜存菁,犹如將凡铁锻成了精钢。”

“千锤百炼,凡铁成钢。”

黄药师喃喃念叨著这八个字,旋即不知想到什么,眼中爆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黄药师声音都变得有些发颤,仿佛发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世人內功修炼,皆以量为胜,觉得体內真气越多越好。”

“却不知真气驳杂不纯,纵有江河之量,亦不过是一盘散沙。”

“唯有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將真气炼至精纯如一,方能以点破面,无坚不摧。”

“秦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

秦渊心头微跳,黄药师不会受此刺激,今后就开始尝试压缩凝炼真气吧?

这可不是能乱来的。

他自己能做到,是因为玄黄真气的滋养调和,再加上玄黄悟道的推进,才能將龙象般若功修炼到前无古人的第十一层,也才能一弹指,便爆发如此恐怖的威能。

黄药师要是隨意尝试,搞不好隨时都有可能走火入魔。

还有洪七公,看他的样子,显然也是极为意动。

要是两人因此而走火入魔,算不算是命运改变,然后给自己贡献几点玄黄珠进度?

古怪的念头,一闪而逝,秦渊迟疑著,刚想开口相劝。

黄药师就笑道:“秦先生,请儘管放心,老夫就算要尝试,也会极其小心的。”

“不过,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黄药师深吸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老夫愿將弹指神通”的运劲法门,倾囊相授,只求先生能以此法,再试一次指力。”

“让老夫再看看,这凡铁成钢”的真气,再配合精妙的运劲法门,究竟能达到何等地步?”

这话一出,连洪七公都吃了一惊。

这黄老邪何等骄傲之人,竟愿將自身绝学主动相授?

可转念一想,便又觉得理所应当。

与秦先生一身所学相比。

黄老邪的“弹指神通”,又算得了什么?

秦渊则是被他黄药师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怔,隨即便是拱手一笑:“黄前辈既有此意,晚辈敢不从命?”

黄药师大喜,再无半分迟疑。

也不避忌洪七公就在旁侧,当即向秦渊述说“弹指神通”的各种精要。

他讲得极其细致,从真气如何在经脉中流转,到指关节如何发力,再到如何锁定目標,可以说是毫无保留。

约莫一刻钟后。

秦渊再次面朝青砖站立,只不过这次,相距已不是三尺,而是差不多一丈。

不过,这次秦渊没有马上出手,而是先以“弹指神通”的法门,运转体內龙象真气。

此前,秦渊弹指发劲,並无什么诀窍。

纯粹靠的是龙象真气在体內加速流转,而后隨著手指头的弹动,快速衝出。

简单!直接!粗暴!

但“弹指神通”却並非如此,按照它的法门,人体就像一个气囊,手指头则是出口。

狠狠地挤压气囊,气流便可激射出去。

这气囊越大,挤压的力道越强,就射得越远,射出去的气流,也就越强。

这样的运劲手法,的確是比秦渊直接的加快真气流速,要高明得多,也轻鬆得多。

因为它调动的,是全身的力量。

没一会。

秦渊整根中指,都似隱隱透溢出了淡金的光泽,令人心悸的气息瀰漫开来。

黄药师、洪七公和冯默风都是凝神屏息,眼睛眨也不眨。

下一刻,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秦渊右手中指和拇指,再次相扣。

而后,一指弹出。

“嗤!”

极尖细的破空声中,眾人只觉眼前有淡金流光闪过。

速度之快,肉眼竟是完全无法捕捉。

三人忙將目光转向青砖,坚硬的砖头之上,果然又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好!”

黄药师、洪七公和冯默风喝彩的同时,脸上也是不自禁地再度流露出了惊色。

之前是相隔三尺,现在则是一丈。

別看距离只是翻了三倍有余,可这其中的难度,怕是加了十倍都不止。

可秦渊,不但指力依旧洞穿了青砖,竟似还游刃有余。

“秦先生方才这一指,可是未曾全力施为?”果然,只过了片刻,黄药师便忍不住开口。

“黄前辈慧眼如炬。”

秦渊笑道,“晚辈初次尝试弹指神通”的法门,还有些生疏,所以尚留有余力。”

说著,秦渊眼中也露出了几分兴致:“不如,我们试试更远的距离?”

这话正中黄药师下怀,正要有所行动,却发现,洪七公早已乐呵呵地溜了过去,连桌子待砖头,移到了约莫两丈之外。

秦渊哑然失笑,他原本还想著再倒退一丈的。

“嗤!”

又是一指弹出。

指风破空之声,愈显尖锐,青砖应声洞穿,孔洞边缘,依旧是光滑如初。

“妙极!”

洪七公拍腿大讚,“两丈之外,尚有如此威力,这要是打在血肉之躯上————

“秦先生,再来!”

黄药师这次抢先一步,迫不及待地將桌子再移动了一丈。

“三丈?”

这一次,秦渊终於感受到了一点压力。

劲力透指而出后,会不断的发散、衰减,相距越远,这个跡象便越明显。

这“弹指神通”,想要保持威力,就必须將更多的龙象真气,从指端挤压出去,这股挤压的力道,也必须更加强劲。

“嗤!”

酝酿片刻,秦渊才弹指而出。

指风破空的尖啸,几乎是刺破耳膜,而指端激射而出的淡金流光,快得只剩残影。

“砰!”

青砖被这一指打得向后倒去。

砖面之上,虽依然多出了一个孔洞,可那孔洞,不仅大了几分,边缘区域,更是呈现出了眾多大大小小的裂纹。

当黄药师拿起青砖时,它已是四分五裂,掉落一地。

显然指力破空三丈后,已然发散了不少,再难如之前那般,完全收束於一点。

“三丈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秦渊收指沉吟,“若要再远,除非————”

“令劲力螺旋而动?”黄药师突发妙想。

“以旋劲维持指力稳定,確是妙招,可要做到,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洪七公摇摇头。

“我试试。”秦渊兴致勃然。

“————"

三人完全沉浸在了对各种指力变化的探索中。

院落中,指风破空声不绝於耳,青砖碎了一块又一块。

三人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般乐此不疲,完全忘记了时间。

冯默风虽插不上嘴,却也是看得如痴如醉。

“先生,黄前辈、洪前辈,冯大哥————”

不知过了多久,穆念慈温婉的声音响起。

看著依旧兴致勃勃的三人,又好笑又是无奈:“饭食已热过三遍,再不吃,又要凉了。”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相视一眼,都不禁哈哈大笑。

洪七公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第一个响应:“吃饭吃饭!老叫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咦,秦娘子有点眼熟啊。”

“妾身穆念慈,曾隨前辈学过三天“逍遥游”拳法。”

穆念慈盈盈一拜,感激的道,“当年在信阳州,承蒙前辈不弃,此恩一直铭记於心。”

“原来是你这个心善的小女娃。”

洪七公一愣,旋即开怀大笑,“想不到你已与秦先生喜结连理,妙极!妙极!”

“看来老叫化当年没看走眼,你果然是个有福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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