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打住!我可没那閒钱投资,更不敢入什么股。大茂啊,听三大爷一句劝,脚踏实地点,別老想著一口吃成个胖子。那歪门邪道,沾不得!沾不得啊!”

他说著,几乎是把许大茂推出了门,然后迅速关上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閂。

吃了闭门羹的许大茂,站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听著院內隱约传来的几声鸡鸣,心里又急又恨,像有一团火在烧。

但他没时间沮丧,他冲回自家屋里,眼神变得彻底疯狂。

卖!还有什么能卖的?都必须换成钱!

他像抄家一样,把那台还算体面的收音机搬了出来,接著是那顶刚买没多久、自己都没捨得戴几次的新呢帽子,甚至把几件半新不旧的工作服也翻了出来…

他一股脑地將这些东西堆在堂屋中央,准备天一亮就拉去信託商店或旧货市场卖掉换钱。

娄晓娥看著他把这个家最后一点像样的家当都搬了出来,心像被刀割一样。

她扑上来,死死抱住那台收音机,声音悽厉:“不能卖!大茂!不能卖啊!这些都卖了,日子还怎么过啊!咱们以后用什么啊!”

“滚开!败家娘们儿!等老子发了財,什么买不到?十台收音机都给你买!”

许大茂粗暴地一把推开她,力气大得让娄晓娥惊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钻心地疼。

看著许大茂那张被贪婪扭曲、无比陌生的狰狞面孔,娄晓娥最后一点希望和温暖也彻底熄灭了。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绝望和死寂。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她的丈夫了,而是一个被鬼迷了心窍的疯子。

良久,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灵魂和力气,颤巍巍地、机械地爬起来,步履蹣跚地走到炕边,俯下身,从炕洞最深处一个极其隱秘的角落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和破布层层包裹、藏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她捧著那个小布包,走回堂屋。

来到还在亢奋地清点“货物”、计算能卖多少钱的许大茂身后,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给。”

许大茂猛地回头,看到娄晓娥手里那厚厚的、用橡皮筋扎起来的钱,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一把抢了过来,粗暴地扯掉橡皮筋,手指沾著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整整一百块!都是些零散票子,但数额没错!

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狂喜至极的笑容,仿佛刚才所有的狰狞、推搡和恶语都从未发生过:

“这就对了嘛!还是我媳妇儿知道疼人!深明大义!等著!等老子这回发了大財,给你买金鐲子!买金项炼!让你成为全院最阔的太太!”

娄晓娥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捲承载著她最后一丝安全感、如今却被掠夺一空的保命钱。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冰冷麻木的声音说:

“许大茂,这是家里最后一点能动的钱了。是准备哪天遭了灾、生了重病,用来救命的钱。现在,你拿走了。这个家…也就真的没了。”

许大茂此刻满心都是凑齐钱的狂喜和对三千块巨利的无限憧憬,哪里听得进这绝望的哀鸣?

他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宝贝似的把那一百块钱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兴奋地计算著,齐了!终於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厚厚的三千块钞票在向他招手,散发出令人眩晕的金光,全然不顾身后娄晓娥那失望死寂的眼神,以及这个已经被掏空了一切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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