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恶亲逞凶遭鬼谴,邪术演艺窃人魂
家丁们闻言,脸上再次露出狞笑,举起棍棒,便要朝著那群汉子砸下。
钱伯等人目眥欲裂,却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呼——!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徵兆地卷过。
吹得那烧得正旺的窑炉,火光一阵摇曳。
紧接著。
只见一道穿著红嫁衣的身影,竟是从那窑炉的火光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鬼……鬼啊!”
家丁们立时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棍棒掉了一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柳大公与那两个叔伯,也是嚇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红衣身影一步步走来,走得很慢,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別……別过来!”
“救命啊!”
家丁们怪叫著,屁滚尿流地朝外逃去。
然而,那红衣女鬼却仿佛只是路过。
她没有理会,一步步地走出了柳家窑。
而柳大公与那两个叔伯,早已连滚带爬,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囂张气焰。
烛仙子的名號,经过这些日子的发酵,早已闻名京城。
尤其是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
莫非是不想让他们教训这柳青瓷和老帮工?
这几人心中思绪翻涌,久不得解。
但却知道一件事,要赶紧逃了才好!
不过片刻工夫,窑厂內,便只剩下了满地的狼藉。
……
墙头上,陆然將一切尽收眼底。
烛仙子自然是他叫来的。
其实他能轻易杀了这些人,但却没有这么做。
虽然杀了之后,柳青瓷確实能少些麻烦,甚至直接就实现了她拿回柳家窑的心愿。
但这么一来,陆然觉得仿佛否定了她努力的意义。
相信柳青瓷想要的也不是这种假手於人的报復。
而是凭著自己的手艺,堂堂正正地將那些失去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陆然尊重她的选择。
所以,他只是看著。
让烛仙子出来嚇唬嚇唬人,让他们知道,別做个恶人,老老实实地待著。
剩下的,还是交给柳青瓷独自去实现吧。
……
府衙门口。
陆然打著哈欠,从墙头跃下,落在了石狮子头顶。
裴玄早已等在了那里。
寻常布衣,雪白长发,腰间悬著长刀,扔在人堆里,倒像是个走街串串的江湖人。
见了陆然,他也不废话,只是招了招手,便转身朝著安业坊而去。
陆然跟在后头,穿行在晨起的喧囂之中。
裴玄一边走,一边將要处理的案情说了个大概:
“近几日,城中又出了桩怪事。有好几人突然丟了魂魄。只是三魂七魄,没有丟尽。少的,丟了一魂一魄。多的,丟了两魂三魄。这事诡异,衙门应付不来,就叫咱们过去看看了。”
丟了魂……陆然心里嘀咕。
老话讲,人有三魂七魄,皆是性命之根。
三魂者,一名胎光,上应於天,主性命;二名爽灵,中应於人,主智慧;三名幽精,下应於地,主情慾。
三魂若失其一,轻则痴愚癲狂,重则性命不保。
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主宰人之七情。
一魄不在,便会失了对应的念想。
只听裴玄继续道:
“我先前已去瞧过几家,譬如丟了『尸狗』之魄的,尸狗主喜,此魄一失,便再无半分喜乐。终日里哭丧著脸,便是拿金山银山堆在他面前,也笑不出来。”
“还有丟了『伏矢』之魄的,伏矢主哀,此魄不在,便不知何为悲戚。父母亡故,竟能当著灵堂的面,笑出了声。”
“还有……”
裴玄絮絮叨叨地说著。
陆然先前倒是没注意到,裴玄的话竟是这么多。
又想了想,他们的沟通没那么顺畅,裴玄说这么多,或许也是为了让他儘可能全面的了解情况来的……
裴玄继续道:
“若是你问,这些人可有什么共通之处……暂时还没发现。不过……倒是有一丁点线索,那便是这些人,最近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说著话,他们已到了地。
裴玄停住嘴,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名形容憔悴的妇人正坐在石阶上,以泪洗面。
见到裴玄,她连忙起身:
“大人!大人您可算来了!您快去瞧瞧我家那口子吧!他……他怕是活不成了啊!”
裴玄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径直走进了里屋。
陆然跟在后头,只见屋里的床榻上,躺著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
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像是隨时都要断了气。
妇人跟了进来,哭诉道:
“我家当家的,从前日开始,便一直是这副模样。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跟个活死人似的。请了多少郎中,都瞧不出个所以然。”
陆然催动阴眼,只见那汉子的魂魄,已是残缺不全。
原本凝实的魂体,如今缺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了一般,还在不断逸散著。
裴玄收回手,脸色沉凝:
“三魂去了其二。七魄也丟了四魄,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妇人闻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裴玄没再理会,魂魄都是自个的,丟了就是丟了,补不了。
他没法,便转身走出了屋子,之所以过来,显然还是为了让陆然看清目前之状况。
一人一猫,又接连走了几家。
情形大同异。
要问最近可去过什么人多热闹的去处?
基本都说是前几日,去了城西那家新来的『大乾坤』百戏班。
“大乾坤百戏班?”陆然在地上画著字。
“是啊,听说是刚从南边来的,里头的玩意儿新鲜得很。不止有耍猴的,还有会吐火的,会缩骨的……”
巧合太多,那就可能不是巧合了。
显而易见,那家百戏班,可能有问题。
“走吧,咱们去会会他们。”
一人一猫,再次穿行在瓦市街的喧囂之中。
申时刚至,日头偏西。
正是瓦市街一日里最热闹的光景。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一处瞧著颇为气派的宅院前。
朱漆大门敞开著,门口立著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瞧著像是哪家大户的旧宅。门楣之上,掛著一块崭新的牌匾,上书“大乾坤”三字,笔走龙蛇,透著一股子江湖气。
门口还支著个幡子,上面画著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三头六臂的哪吒,口喷烈火的夜叉,还有些瞧不出名堂的妖魔鬼怪,笔画粗獷,色彩艷丽。
院里头,铜锣敲得震天响,混著喝彩与叫好声,传出老远。
门口更是人头攒动,有瞧完热闹刚出来的,也有正挤破了头想进去的。
半月前,这百戏班刚入京,在安业坊寻了处废弃的宅子,搭了个台子,便开张了。
每日里只演一场,申时开场,酉时收摊。
坊间都说,里头的角儿,个个身怀绝技,面上看著生意也红火得很。
裴玄带著陆然,混在人堆里,隨著人流,进了院子。
墙內,是一方宽敞的院落,早已被看客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座座戏台错落摆放。
正中央搭了个半人高的戏台,一个赤著上身的壮汉正表演著口喷烈火的绝活,引得满堂喝彩。
戏台两侧,立著几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关著斑斕猛虎、身形彪悍的黑熊,正被人用烧红的铁烙催逼著,做出些討喜的动作。
陆然对这些江湖把戏没什么兴趣,他刚一落地,便催动了阴眼,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之间飞速扫过。
入目所及,皆是寻常魂魄,虽也有些许驳杂,却並无什么异常。
陆然环顾了一眼。
这院子里,乾乾净净,別说鬼祟,便是连一丝阴气都瞧不见。
正赶上一场表演结束,人潮涌动,不少看客心满意足地朝外走去。
陆然的目光隨著人流移动,忽然,瞳孔一缩,定格在了一道身影上。
那是个穿著寻常布衣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只是他的脸上,带著几分说不出的茫然与呆滯,脚步也有些虚浮,像是刚从梦里醒来,还没回过神。
陆然的目光之所以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因为他看出来了,这汉子的魂魄……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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