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那双总是如同深潭般不起波澜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无比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怜悯、无奈,和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但,欢迎你,来到命运的监狱。”
她揭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顶级外勤都感到不寒而慄的、残酷的真相——“信標效应”。
“你的灵魂,因为与『深渊』进行了过深的连结,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被关闭的、如同灯塔般的『信標』。”
“它会像磁铁一样,不断地吸引著那些来自更深维度的、更加强大、更加无法被理解的『东西』。”
“你,將成为所有灾难的中心。”
然后,她打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站著的,是那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正捧著一个泡著鲜红枸杞的保温杯的、熟悉的身影。
老王。
但陈实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並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意外。
白晴用一种近乎於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道:
“前任『信標』,协调中心曾经最强的外勤队长,一个本该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牺牲』的英雄。”
“现在,是一个选择被所有人遗忘,以此来换取世界片刻安寧的、活著的『幽灵』。”
“现在,陈实,告诉我你的选择。”
“是选择被我们彻底抹除所有存在的痕跡,成为下一个『幽灵』?”
“还是……继续以『陈实』的身份,作为一个行走的『灾难吸引器』,活下去?”
陈实看著老王那双早已看透一切的、如同古井般死寂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那个他曾经无比渴望、如今却变得遥不可及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正常世界。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陈实最终还是走出了协调中心那栋如同巨大坟墓般的灰色建筑。
他站在那栋他曾经租住过的、破旧不堪的公寓楼下,默默地抬起头,看著自己那扇早已被新的租客贴上了喜庆窗的、小小的窗户。
他实现了他最初的、也是最卑微的目標。
但他,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在病房里,面对白晴提出的那个残酷的二选一,他选择了第二条路。
他没有要求协调中心为他抹除任何东西,因为他本就一无所有,像一棵无根的浮萍,从未真正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任何深刻的痕跡。
成为一个被遗忘的“幽灵”,对他而言,与死亡无异。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了那栋破旧公寓的天台,在呼啸的、冰冷的夜风之中,將那张承载了他唯一执念的、照片上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的照片,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上,映照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看著那张小小的照片,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地捲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捧漆黑的、轻飘飘的灰烬,隨风飘散,融入了这座城市那无边无际的、深邃的黑夜。
这个简单的仪式,代表著,他亲手埋葬了那个曾经渴望“正常”、渴望在阳光下睡一个安稳觉的、天真的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地抬起头。
曾经写在他脸上的、那些名为焦虑、疲惫、卑微的情绪,都如同那捧隨风而逝的灰烬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期凝视深渊之后,被深渊所“回望”过的、混杂著巨大的疲惫、决绝的意志,和一丝……近乎於神性的悲悯的、深邃的眼神。
他,从一个在现实的泥潭中苦苦挣扎的“求生者”,彻底蜕变成了一个背负著整个世界诅咒的、孤独的“觉悟者”。
就在这时,一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品牌標誌、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特製手机,被一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林月见。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如同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最忠诚的影子。
他开机,手机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之后,亮了起来。
屏幕上,已经收到了几条,仿佛早已等待多时的信息:
来自苏小小的:“信標?太酷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bug吸引器』!本小姐牌的顶级杀毒软体已就位,隨时待命哦,我亲爱的队长~”
来自赵红缨的:“怪物磁铁?很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下次,换我来给你开路。”
来自秦峰的:“你的背后,交给我。”
来自林月见的,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千言万语,都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在。”
金钱的牢笼,破碎了。
命运的监狱,合上了。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服刑。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轿车,如同一个最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白晴那张总是冰冷如霜的、苍白的脸。
“上车。”
她言简意賅,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的新身份档案,和你的第一个『私人』任务,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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