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道友,”夏夜没有报价,而是將旁边一叠新绘製的、闪烁著锐利金光的符籙推到他面前,“此匕过於显眼,易招祸端。你常在外行走,这些『锐金符』,效果不差,更合你用。”

赵道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叠符籙,又抬头深深看了夏夜一眼。那眼神中有错愕,有审视,最终化为一丝瞭然和感激。

他抱拳,郑重道:“夏姑娘慧眼,多谢提醒。”他利落地买下了那叠符籙,临走前,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保重。”

然后是那位总是带著小孙女的刘婆婆。小姑娘扎著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一过来就被一只栩栩如生、羽毛用细碎宝石镶嵌的机关小鸟吸引了,拽著奶奶的衣角,眼巴巴地望著。

刘婆婆慈祥地笑著,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夏夜说:“夏姑娘,这小鸟真精巧,就是太贵重了……”

夏夜弯腰,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她拿起那只机关小鸟,轻轻放在小姑娘摊开的掌心里,动作轻柔。

她的声音比平时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温柔:“送给你了。按这里,它会唱歌。”她指了指小鸟翅膀下的一个隱蔽机关。

小姑娘惊喜地“呀”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按下机关,小鸟果然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还微微振动翅膀。

小姑娘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刘婆婆也连声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夏夜看著这一老一少,將小姑娘笑起来时缺了一颗的门牙,刘婆婆慈祥眉眼间的皱纹,以及她鬢角那缕无论怎么梳理都有些不听话的白髮,还有她们互相搀扶时缓慢而稳重的步態,都一一刻入心中。

“夏姑娘,你真是好心肠……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了。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呀。”刘婆婆牵著孙女,一步三回头地嘱咐著。

还有那位沉默寡言的炼器坊学徒小李。他每次来都只买最基础的、用来练手的金属锭,几乎从不说话,付了灵石拿起就走。

今天,夏夜却主动拿起一块泛著点点星芒、灵气盎然的金属边角料,递给他:“这个,『星辰钢』的边角,品相尚可,或许对你的新想法有帮助。”

小李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夏夜,嘴唇囁嚅了几下,却没说出话。在他抬头的瞬间,夏夜清晰地捕捉到他瞳孔是罕见的深褐色,鼻樑高挺但线条略显青涩,以及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属於炼器师见到珍稀材料时的狂热光芒。

就连那个总爱討价还价、嗓门洪亮、带著点市侩精明的王胖子,夏夜今天也拿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王胖子对著一张二阶防护阵图磨了將近一炷香的时间,把价格压了又压。

夏夜没有丝毫不耐,只是平静地听著他滔滔不绝,最后,以一个几乎接近成本、根本无利可图的价格將阵图卖给了他。

王胖子心满意足,脸上笑开了,揣著阵图离开时,还得意地跟旁边相熟的摊主炫耀自己砍价的本事。

夏夜默默地看著他微微外八字的走路姿態,记下了他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堆叠成的特定弧度,以及那標誌性的、带著算计却並不让人生厌的精明眼神。

夜色渐深,坊市的人流渐渐稀疏。摊位上的东西也一件件减少,每卖出一件,或送出一件,夏夜的心湖便仿佛投下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些涟漪,是关於这些市井面孔的记忆,是关於这三年平凡却真实的点滴。

当最后一件灵器——一面小巧的护心镜,被一位匆匆赶来、身上还带著尘土气息的老佣兵买走,夏夜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她开始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地收拾:將深蓝色的摊位布摺叠整齐,掸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將那个陪伴了她无数个夜晚的小马扎仔细折好。

坊市依旧有零星的喧闹,但她这个小小的角落,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槐树叶在晚风中发出的沙沙轻响。

她站在那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太多记忆的市井之地——这里有她初来乍到时为了生存而摆摊的窘迫,有慢慢站稳脚跟后的平静,有听著周围摊主閒聊市井趣闻的片刻鬆弛,也有王明导师偶尔偷偷跑来,假装顾客给她捧场时的温暖……这里是她融入这个世界的起点,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感受到烟火人间的温情角落。

然后,她转过身,將摺叠好的摊位布和小马扎收进储物袋,身影决然地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步伐平稳而坚定,没有一丝留恋的回头,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出摊。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次离开,意味著什么。那些烙印在脑海中的鲜活面孔,將成为她未来道路上,特殊而沉重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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