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的脚步慢了下来,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他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这里的安静与外面的虫鸣鸟叫形成了鲜明对比,静得让人心头髮慌。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望去,来路已被茂密的树木遮挡,看不真切。
而那蝴蝶,依旧在前方不远处盈盈飞舞,仿佛在催促,在引诱。
“就……就再追一点点……”狗蛋咽了口唾沫,给自己打气,再次迈开了腿。
又不知追了多久,周围的景物彻底变了样。他闯进了一片幽深得令人窒息的竹林。
刚才在森林里尚存的一些细微声响,在这里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彻底吞噬了。一片死寂。一根根挺拔修长的翠竹,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地生长著,直插天空。
竹冠如盖,紧密相连,將绝大部分阳光严严实实地阻挡在外,只有极少数极其顽强的光丝,能够侥倖穿透叶隙,在铺满厚厚枯黄竹叶的地面上,投下零星摇曳的、惨澹的光斑。
空气冰凉,带著竹叶特有的清苦味道和一种陈腐的气息。
风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力量,只能在极高的竹梢顶端,发出呜呜咽咽、如同鬼泣般的低鸣。
狗蛋猛地停住脚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惊慌失措地转著圈,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前后左右,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竹子!
它们像一道道绿色的墙壁,將他牢牢困在中央。那条发光的蝴蝶,早已不见了踪影,仿佛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將他引至此处。
“蝴……蝴蝶呢?”他带著哭腔小声嘟囔,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异常清晰而突兀。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寸寸淹没他。
“爹……娘……你们在哪儿?”他试著朝一个自以为是来时的方向跑去,可没跑出十几步,眼前依旧是望不到头的竹子。他又换了个方向,结果亦然。
“哇啊啊啊——!”巨大的无助和恐慌终於衝垮了堤坝,狗蛋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顺著他脏兮兮的小脸滑落,滴在冰冷的竹叶上。“我要回家!爹爹!娘亲!哇——!”
孩童尖锐而悽厉的哭声在密闭的竹林里迴荡、碰撞,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回应,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和恐怖。
然而,就在他哭声最响亮、情绪最崩溃的时刻——
“沙沙……沙沙沙……”
一阵异样的、沉重而迅捷的摩擦声,猛地从竹林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这声音截然不同於风吹竹叶的轻柔,它更沉闷,更有力,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仿佛……有什么巨大而光滑的东西,正贴著铺满竹叶的地表,极速蜿蜒游走!而且,声音正在迅速靠近!
狗蛋的哭声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骤然剪断,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瞪大泪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扭动脖子,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竹林深处那最浓重的阴影里,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正以一种与他体型毫不相符的敏捷,破开竹丛,疾驰而来!那是一条他只在最可怕的梦魘中都无法想像的巨蟒!
它的身躯,比村里最粗壮的房梁还要雄壮一圈,暗金色的鳞片紧密排列,在幽暗的光线下,並非闪闪发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鬱的、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仿佛披著一身歷经岁月洗礼的古老鎧甲。
它游动的姿態带著一种水下生物般的流畅与力量感,庞大的身躯掠过地面,那些乾燥脆硬的枯竹叶被无声地压平、碾碎,没有发出丝毫碎裂声,只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摩擦音不绝於耳。
隨著它的逼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土腥气、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寒气息以及淡淡威压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狗蛋窒息。
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它那颗微微扬起的头颅,以及那双眼睛——冰冷、残酷、灿金色的竖瞳,像两盏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灯,正精准无误地、毫无感情地,死死锁定在他这个渺小、脆弱、不合时宜的闯入者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食慾,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纯粹的漠然与锁定猎物的绝对冰冷。
极致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撞碎了狗蛋所有的思维和能力。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想逃跑,双腿却如同煮烂的麵条,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视野急速变暗,耳边只剩下自己如同擂鼓般疯狂的心跳和那越来越近、索命般的“沙沙”声。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他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像一朵被狂风摧折的稚嫩苞,软软地瘫倒在冰冷而枯败的竹叶地上,不省人事。
那条暗金色的巨蟒,游弋到他身边,它那庞大的身躯所带来的阴影,將狗蛋完全笼罩。它低下头,分叉的黑色信子“嘶嘶”地吞吐著,轻轻掠过昏厥孩童那犹带泪痕、苍白如纸的小脸,以及因极度恐惧而微微抽搐的眼角。
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不同於纯粹猎食者的光芒。
那光芒,更像是一种確认,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等待终於有了回应的沉寂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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