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气度不凡的江无绝身上,他放下柴刀,警惕中带著一丝恭敬地问道:“这位大侠,您是……?我家狗蛋他……”

江无绝抱了抱拳,语气平和:“在下江无绝,路过此地。你们家这孩子……”

他看了一眼紧张得身体僵硬的阿丑。

“一心想要外出闯荡,去江湖门派歷练。找到我,想让我引个路。”

江无绝隱瞒了狗蛋潜入竹林深处、触碰仙家之物、戴上面具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孩子好奇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惹了些麻烦,如今心性已变,留在村中恐难安稳,亦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他言简意賅,將阿丑的想法和现状,用儘量不让这对朴实父母过度恐慌的方式说了出来,同时也点明了孩子离去或是更好的选择。

“什么?!要去江湖?!”李秀娥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如同听到了最可怕的消息,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她紧紧抱住阿丑,仿佛一鬆手儿子就会消失不见,“不行!绝对不行!娃子还这么小!江湖那是啥地方?打打杀杀,他去了还能有命回来吗?我不同意!死也不同意!”

她哭喊著,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舍,“狗蛋,我的儿,你就在家待著,哪儿也別去,娘养你一辈子!”

阿丑被娘亲搂在怀里,感受著那熟悉的、带著皂角清香的温暖怀抱,听著娘亲撕心裂肺的哭声,眼泪也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面具边缘。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能告诉娘亲关於蛇仙的真正恐惧,只能將这份恐惧和离家的决心深深埋在心里。

这时,张大山却沉默了。

他蹲下身,掏出旱菸袋,默默地点上,辛辣的烟雾繚绕著他黝黑而布满皱纹的脸。

他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妻子,又看了看躲在面具后、身体微微发抖的儿子,最后目光落在气度沉稳、显然非池中之物的江无绝身上,以及儿子刚才小心翼翼放在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银子。

过了许久,他才重重地磕了磕菸袋锅子,发出“梆梆”的声响,沉声开口:“娃他娘……別哭了。”

李秀娥的哭声小了些,但仍抽噎著,不解地看著丈夫。

张大山站起身,走到阿丑面前,粗糙的大手第一次没有在那诡异的面具前停留,而是轻轻地、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落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男孩子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窝在这个小山村里,能有啥出息?整天被人指指点点,看咱家笑话……我张大山的儿子,不该是这种命!”

他看向江无绝,深深鞠了一躬:“江大侠,孩子……就拜託您了!给他指条明路就行!我们不敢多求!”

他又看向阿丑,眼神复杂,有心疼,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压上一切的期望,“狗蛋……不,阿丑!去了外面,机灵点,別惹事,但也別怕事!要是在外面……真的发达了,记得……记得回来看看你娘和我!”

最后一句,这个向来坚硬的农家汉子,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哽咽。

“他爹!你……”李秀娥还想反对。

“別说了!”张大山罕见地打断了妻子,语气斩钉截铁,“这事,就这么定了!娃的心已经不在这儿了,强留著他,看著他憋屈死吗?”

李秀娥看著丈夫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儿子那虽然被面具覆盖、却依旧能感受到倔强与期盼的身影,最终,所有的反对和担忧都化作了更汹涌的泪水,她捂住脸,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阿丑“噗通”一声跪在爹娘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爹!娘!孩儿不孝!你们……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幼小的心臟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和泪。

江无绝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人间悲欢,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待到阿丑磕完头,他才缓缓开口:“既已决定,那便走吧。天色不早,还需赶路。”

阿丑最后看了一眼痛哭的娘亲和默默抽菸、眼角泛红的爹爹,仿佛要將他们的样子刻在灵魂里。然后,他猛地转身,用力抹去眼泪,快步走到江无绝身边,不再回头。

夕阳的余暉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江无绝在前,步伐沉稳;阿丑在后,步履蹣跚却异常坚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

他们走出了靠山屯,將那片生养他、带给他温暖也带给他无尽恐惧和屈辱的土地,以及父母那混合著泪水与期望的凝视,一点点拋在身后。

前方,是连绵的群山和未知的、被称为“江湖”的广阔天地。

阿丑摸了摸怀中,那袋银子他已悄悄塞回了娘亲常坐的针线筐底下。他什么也没带走,只带著脸上这副取不下来的万相之面,和一个刚刚获得的、充满苦涩与希望的名字。

路,还很长。

江无绝没有催促,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让这个刚刚与过去告別的孩子能够跟上。

风中传来他淡淡的话语:“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蜀地……那里有个门派,名为蜀山……”

阿丑抬起头,望向远方暮色四合的天际线,面具下,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属於未来的、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而他身上,一只粉红色的蝴蝶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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