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江大侠……”清虚子指著阿丑,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虽然是由您做保推荐入我蜀山,但是这……这……”
他憋了半天,才涨红了脸,吐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堂堂蜀山派,纵然如今式微,也是传承悠久的名门正派!收一个容貌如此诡异、来歷不明的孩子入门?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整个江湖的笑柄?其他门派会怎么看待蜀山?
阿丑听到这四个字,脑袋垂得更低了,小手紧紧攥著衣角,刚刚因为抵达目的地而升起的一丝兴奋瞬间被浇灭,只剩下熟悉的屈辱和自卑。
“体统?哼!”江无绝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哐”一声响,没好气地说道:“清虚老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跟老子讲体统?你看看你们蜀山派,现在都落魄成什么样子了?山门破败,弟子稀少,我听说你们现在穷得,一个弟子一顿饭能吃得上一碗稠点的稀粥吗?怕是米粒都能数得清吧!”
他站起身,走到阿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丑感觉肩膀一沉,江无绝对著清虚子冷笑道:“你別光盯著人家表面看啊!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们蜀山祖师爷当年创立基业的时候,靠的难道是脸好看吗?是实力!是心性!这小子心性坚韧,歷经大变而不颓,比你们那些娇生惯养、受点挫折就哭爹喊娘的弟子强多了!你以貌取人,才是真正丟了你们蜀山祖师的体统!”
江无绝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说得清虚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无从驳起。蜀山如今的窘境,是事实。
人才凋零,资源匱乏,早已不復当年盛况。
就在这时,阿丑忽然感觉左肩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停在了上面。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只见一只粉红色的蝴蝶,正轻轻扇动著翅膀,优雅地停在他的肩头。
那蝴蝶翅膀粉嫩,边缘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在正气堂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自身散发著柔和的光晕,栩栩如生,圣洁不凡。
正是当初將他引入竹林深处的那一只!
它竟然一直跟著他?或者说,它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阿丑惊呆了,怔怔地看著肩头的蝴蝶,忘了反应。
江无绝也注意到了这只突然出现的、灵气盎然的蝴蝶,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更深的笑意。
他哈哈一笑,指著那只蝴蝶对清虚子说道:“清虚老道,你看看!你看看!连这只小蝴蝶都比你通人性!它都知道不能以貌取人,愿意亲近这小子!你一个修道之人,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见识还不如一只蝴蝶吗?”
清虚子的目光也被那只粉红色的灵蝶吸引。他能感觉到,这绝非凡俗蝴蝶,其上縈绕著一股纯净而神秘的灵韵。
这种灵物,往往择主而棲,或是感应气运而生。
它此刻停在这“阿丑”的肩头,是否预示著……此子並非凡俗,有其不凡的际遇和缘法?
看著那安静停留在少年肩头、与少年那诡异面容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和谐的灵蝶,再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江无绝,以及眼前蜀山確確实实的困境……
清虚子沉默了良久,脸上的挣扎、无奈、最后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和妥协的嘆息。
“唉……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时也,命也……江大侠,就依您所言吧。”
他看向阿丑,眼神复杂,但之前的厌恶和排斥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孩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蜀山派门下弟子。望你……好自为之,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江大侠的举荐之意,也……莫要墮了我蜀山最后的声名。”
阿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真的成功了?可以留在这个听起来很厉害的“蜀山派”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倒在地,朝著清虚子重重磕头,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虔诚:“弟子阿丑,拜见掌门!多谢掌门收留之恩!弟子一定努力!一定不给蜀山丟脸!”
江无绝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阿丑的脑袋:“小子,路给你铺好了,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他又对清虚子拱了拱手:“老道士,人我给你送到了,好好教,別浪费了这块……嗯,特別的料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竟是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出了正气堂,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蜀山蜿蜒的山道之上,洒脱至极。
阿丑怔怔地看著江无绝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感激。
这位萍水相逢的前辈,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跡。
清虚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阿丑,以及他肩上那只依旧未曾飞走的粉色灵蝶,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旁边一名弟子吩咐道:“带他下去,安排住处,领取入门物品和功法吧。”
“是,掌门。”
那名弟子走上前,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了阿丑一眼,尤其是他肩头那只发光的蝴蝶,低声道:“师弟,请隨我来。”
阿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江无绝离去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跟著那名弟子,走出了正气堂。
肩头的粉色灵蝶轻轻振动翅膀,並未飞走,仿佛就此定居。
夕阳的余暉洒在蜀山破旧却依旧巍峨的殿宇上,也洒在这个面容诡异、肩棲灵蝶的新入门弟子身上。
他的江湖路,终於在歷经波折后,於这座没落的千年古派,正式开始了。
而那只去而復返的灵蝶,仿佛一个无声的承诺,一个跨越了两百年时光的注视,悄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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