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日落酒馆的压抑观察中,仿佛被拉长成了粘稠的胶质。

一个月,三十个日夜轮迴,对於修行有成的夏夜和叶明而言本应弹指而过,但在这里,每一刻都充斥著无形的重量。

窗外,那片被工业黑烟与诡异气息共同笼罩的破加帝宫,如同一个不断搏动的、散发著不祥脉动的巨大心臟,而连接著它的,是那些不时从城镇各个角落升腾起的殷红血雾。

血雾,成了这片土地上最频繁、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观”。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红色毒蛇,精准地、执著地,划破灰濛濛的天空,蜿蜒著投向帝宫的深处。

每一次血雾的升起,都伴隨著酒馆內老陈等人一次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更深一层的绝望。他们知道,这代表著又有人

可能是曾经的邻居、路过的商贩,甚至是躲藏已久的修士

被“逝人”找到、杀害,並被抽取了全部的生命精华与存在痕跡,成为了滋养那宫闕內邪魔的养料,或者,化为了新的、游荡的逝人。

“不能再等下去了。”

夏夜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站在窗缝边,目光穿透木板的阻隔,牢牢锁定远方的宫闕阴影。

“史官家族,作为帝国记忆的守护者,他们的秘档库最可能的位置,就在皇宫深处。”

“只有找到他们,拿到那份不受『遗忘』力量影响的真实歷史,我们才能知道这一百年究竟被谁偷走,才知道这些『逝人』究竟是什么,才知道那个坐在皇位上的『蚀星尊者』,到底想干什么。”

叶明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怀抱著他那柄古朴的陌刀。

刀未出鞘,但一股內敛的、仿佛能斩断因果宿命的锋锐意境已隱隱透出。

他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却带著千钧之力:

“线索指向宫內,避无可避。”

他的眼神平静,深处却燃烧著跃跃欲试的火焰,那是对未知强敌的警惕,也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然而,当两人將这个决定告知负责他们饮食的老陈时,这个一向还算沉稳的酒保瞬间脸色煞白,手中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水渍蔓延开来。

“不!不能去!两位大人,求你们,听我一句劝!”

老陈几乎是扑到夏夜面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双手胡乱地挥舞著

“那帝宫……那根本已经不是皇宫了!那是魔窟!是地狱的入口!”

“任何人,只要靠近皇宫外围一定范围,体內的灵力就会像破了洞的水袋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外泄!越靠近,流失得越快!”

“之前有几个不信邪的筑基期客官,想著自己修为不俗,想去探个究竟……结果,还没走到护城河边…”

“就、就灵力枯竭,瘫倒在地,然后……然后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逝人拖走,化成了血雾!”

他喘著粗气,眼中满是血丝:

“那地方现在就是绝对的死地!有进无出啊!”

夏夜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灵力流失?

这对於她这个依靠《格列佛游记》和三大愿力秘宝,本身灵力储备就远低於同阶修士,甚至可以说是“偽无灵根”状態的人而言,或许……反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优势”。

她的力量根源,更多在於强悍无匹的神识、对愿力的运用以及对秘宝规则的深刻理解。

灵力,对她来说,更像是驱动某些常规术法的“燃料”,而非根本。

她的目光转向叶明,带著询问。

“你能行吗?”

叶明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他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陌刀,一股浑然天成、仿佛与天地共鸣的磅礴气息一闪而逝,將那瀰漫在空气中的污秽气息都逼退了几分。

“灵力流失?”

他淡淡道

“雕虫小技。若连这点干扰都应付不了,我也不配握这把刀了。”

他的自信,源於更深层次的力量,那是超越寻常灵力体系,接近於世界本源规则的“道”。

决心,在无声的眼神交流中已然坚定。

视线转向冰空王国与破加帝国接壤的边境线。

昔日还算繁忙的关隘如今死寂无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景象。

冰空轩辕,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身著象徵至高权力的九龙皇袍,端坐在华盖之下、由八匹龙驹牵引的巨大龙撵上。

他的面容如同冰封的湖面,沉静之下压抑著翻涌的怒涛与惊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向对面那片被灰暗色调笼罩的土地。

破加帝国的边境防线后,依稀可见活动的“士兵”。

但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士兵了。

他们穿著破旧不堪的制式鎧甲,动作僵硬得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非人的迟滯感。

他们的脸上,大多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平滑的、令人望之生畏的“无”。偶尔有几个还保留著模糊面容的,那双眼睛也空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被某种意志驱动的空壳。

浓烈的、与“逝人”同源的腐朽与不祥气息,即使隔著遥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传递过来,让久经沙场的冰空精锐们感到阵阵心悸。

“陛下,先锋营,乙字营,已按计划完成战前部署,请陛下示下!”

大將蓝冰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稟报。

他周身繚绕著凝而不散的冰寒灵力,空气都因他的靠近而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他是冰空王国赖以成名的利刃之一。

冰空轩辕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进攻。”

“遵旨!”

蓝冰豁然起身,手中那柄冰蓝色、雕刻著玄奥符文的长枪向前猛地一挥,声音如同冰川崩裂

“第一梯队!冰咆哮术法!三连覆盖射击!目標,敌方前沿阵地!”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冰空术士团瞬间响应。

数百名身著湛蓝法袍的修士同时结印,口中吟诵出古老而冰冷的咒文。

剎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个通往极寒深渊的缺口,刺骨的寒风如同万千厉鬼般呼啸而出,捲起漫天飞雪。

紧接著,无数磨盘大小、稜角狰狞的冰雹,夹杂著足以削铁如泥的锋利冰刃,形成了一片毁灭性的寒冰风暴,带著撕裂一切的尖啸,朝著破加帝国的防线铺天盖地地砸落下去!

这等规模的联合术法,其威力足以在顷刻间將一座坚固的城池夷为平地,將范围內的生灵冻结、粉碎!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顛覆了所有冰空將士对战爭的认知,甚至动摇了他们对这个世界基本规则的信念。

蕴含著极寒法则灵力的冰雹冰刃,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在了那些僵硬站立、如同標靶般的破加“士兵”身上。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冰屑四溅的场景並未出现。那些冰雹冰刃,竟然……直接穿透了过去!

是的,穿透!

仿佛那些破加士兵只是不存在於这个维度的幻影,是投射在现实帷幕上的虚假倒影!

威力巨大的冰系术法毫无阻碍地穿过他们的身体,砸在他们身后的土地、营垒和废弃的器械上,爆开一团团巨大的冰花,冻结了大片区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那些破加士兵,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被寒风吹动。

他们那空白的“脸”或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转向冰空军队的方向,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

“这……怎么可能?!”

蓝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握著长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术法免疫?

不,这已经不是免疫了,这根本是……规则层面的无效化!

就在冰空军队因为震惊而出现短暂骚动的剎那,那些破加“士兵”动了。

他们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那些锈跡斑斑、却缠绕著肉眼可见的污秽黑气的武器

刀、剑、长矛,甚至还有农具。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气势爆发,他们只是朝著冰空军队的方向,做出了最简单、最基础的劈砍或直刺的动作。

动作僵硬,毫无技巧可言。

但就在他们完成动作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带著绝对扭曲与恶意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降临到冰空军队严密的阵型之中!

“呃啊——!”

悽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阵列中爆发!

被那无形波动扫中的冰空士兵,身体並未出现任何物理性的伤口,没有流血,没有骨折。但他们的脸庞

那些年轻或沧桑、充满战意或紧张的脸庞

却发生了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恐惧的变化!

他们的五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蘸著橡皮的抹布擦拭而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模糊、淡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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