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重病
儿子杰克正在捡柴火,小女儿饿得没精神。
妇人把孩子们叫到身边,拿出从慷慨的老爷那边获得的银幣。
她留下一枚揣在自己身上,把大部分塞进儿子手里。
又在两个孩子惊疑交加的围观中,仔细缝了几枚进女儿破袄的夹层。
妇人想像著未来孩子们没有了自己后,独自在这个充满苦与痛的世界,该怎么活下去的模样,心头一阵绞痛。
她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胸口总像压著块石头,夜里常常盗汗。
多半是因为在从白狼领跑路,逃到狼獾领的这一路上由於风寒和劳累,染上了一些难以治癒的恶疾。
她偷偷问过营地懂点草药的老婆婆,对方只是摇头。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病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这些天,她最愁的就是自己万一撒手走了,这两个没有父亲,並且还这么年幼的孩子该怎么活。
眼看著营地里的救济粮越来越少,杰克瘦得皮包骨头,小女儿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她正急得嘴上起泡,领主老爷的任务和那笔丰厚的银幣,对她来说,不是危险,而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杰克。”老妇人的声音发颤,不仅仅是因为悲伤,更是因为虚弱和压抑的咳嗽。
“你是大哥,要护著妹妹。我今晚要跟领主老爷的人去办点事,很远。”
她看著儿子懵懂却早熟的眼睛,心里算著这笔帐。
二十枚银幣,省著点用,买粗粮黑麦,再养两只下蛋的母鸡,紧巴巴地够这俩孩子熬到杰克能顶门立户了。
就算稍微宽鬆点,也足够他们平平安安长到成年,甚至还能让杰克去当个学徒,学个手艺。
这比她拖著病体、看不到希望地苦熬强太多了。
“这钱你拿好,藏严实了,別让人看见。要是————要是我回来晚了,你就用这钱买粮,带妹妹活下去。”
她紧紧抱了抱两个孩子,眼泪滴在女儿的头髮上,然后猛地推开他们,转身开始默默地收拾几件破衣服,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到孩子们的脸,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崩溃。
也怕孩子们看到她此刻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和压抑咳嗽的痛苦。
与其慢慢病死,让孩子们眼睁睁看著、最后孤苦无依,不如用这条快要走到尽头的命,为他们搏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那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父母早亡,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回到自己那个只能容身的草棚,看著手里的银幣,愣了半天。
他从来没想像过自己这么一个废人,竟然能有一天可以手握这么多钱幣。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老实说,他甚至想在这个时候,狠狠的掉这二十枚银幣当中的一部分,去酒馆上好好露个脸,给自己那结局了大半辈子的灵魂,好好奢侈一回。
最好再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招来一位足够漂亮的婆娘。
但是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找来一块破皮子,把大部分银幣仔细包好,挖开墙角鬆动的土,深深埋了进去,做好记號。
他揣上仅剩的几枚银幣,环顾了一下这个一无所有的“家”,啐了一口,眼神里是豁出去的狠厉。
他没家人可交代,这条命,就是为自己搏个出路。
到时候如果情况不对,他应该是唯一一个可以不顾一切直接跑路的。
类似的场景在流民安置点的不同角落上演著。
压抑的哭泣,沉重的嘱託,绝望的拥抱,还有死寂般的沉默。
银幣被藏进罐子底、缝进衣角、埋进墙根。
夜色渐深,不安和悲伤笼罩著这片简陋的营地。
到了后半夜,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十六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出窝棚,向著营地西头那棵孤零零的老橡树摸去。
卡兰骑士和两名心腹士兵已经等在那里,像三尊黑色的石像。
月光惨白,照得人脸发青。
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互相看了看,確认人都到齐了。
每一张脸上都写著紧张、恐惧和一种认命了的,没有半点活力的死气感。
卡兰骑士扫视一圈,低声道:“跟著走,不许出声。”
便转身带头没入黑暗。
两名士兵一前一后,將这十六个人夹在中间,沿著一条隱蔽的小径,快速而安静地向边境方向行去。
在执行高死亡风险任务前,给予执行者短暂时间处理私人事务,如安置財物、与家人告別,是常见的人性化措施,也是一种心理建设。
这段“缓衝期”让执行者完成情感上的割捨和现实上的安排,从而更能心无旁騖地投入任务。
同时,利昂通过允许,甚至要求他们与家人交代,既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执行者情绪,也间接强化了“任务危险、已无退路”的认知,並利用其对家人的牵掛作为隱性约束。
这种安排平衡了任务的冷酷性与执行者的人性需求,是秘密行动中精细管理的体现。
等到走出狼獾领的领地方回后,卡兰骑士和那两位新副士兵则退回到了领地內。
这十六个人,则在几名绝对可靠的狼獾领哨兵读作暗中“护送”,实则“监督”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白狼领方向的黑暗里。
他们怀里的银幣硌得胸口生疼,那是他们用命为家人换来的希望,也是点燃白狼领內乱风暴的火种。
——.
利昂站在城堡的阴影里,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也看不见。
他很明白,这些被贫困和绝望逼到墙角的人,为了家人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稍微像个人,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那股能量甚至会將他们往殉道者的身份上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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