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位,探照灯的光柱不停地扫过每一条弄堂和屋顶。

租界这一侧,几栋紧挨著铁丝网的居民楼,窗户全部紧闭。

三楼的一扇窗户里,郭骑云蹲在窗台下方,背靠著墙壁。他手里攥著一把弹弓,弹弓的皮筋被拉到了极限。

皮囊里装的不是石子。

是一卷用橡皮筋扎紧的中储券。面额从一元到十元不等。每一卷大概十几张。

“准备好了没有?”

他压著嗓子问旁边的人。

旁边蹲著三个年轻人,每人手里都握著类似的弹弓。

其中一个还扛著一把自製的短弓。箭头被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布袋,里面塞满了钞票。

“好了。”

“等探照灯过去。”

光柱从左向右缓缓扫过。

窗外的弄堂被照得雪亮,然后重新陷入黑暗。

“打。”

嗖。

弹弓鬆手,那捲钞票划过夜空,越过铁丝网,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橡皮筋在半空中崩断,纸幣散开,在微风中飘飘洒洒地落向地面。

嗖。

嗖。

嗖。

三把弹弓几乎同时发射。

短弓也跟著松弦,那个布袋飞得更远,直接越过了两排房子,砸在了一条主干道的路面上。袋子破了,花花绿绿的纸幣洒了一地。

“快!换位置!”

郭骑云猫著腰,带著三个人迅速撤离窗台,从楼梯间衝下去。

两分钟后,他们出现在隔壁街区另一栋楼的四楼。

继续射。

同一时间,沿著租界与沦陷区交界的漫长边界线上,至少有十几个类似的“射击点”在同步运作。

弹弓、短弓、甚至有人用自製的投石索。

所有发射出去的“弹药”都是同一种东西。

中储券。

宫庶这五天加班加点印出来的成果,正在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无法拦截的方式,从天而降。

第二天清晨。

当沦陷区的居民们推开家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弄堂里、屋顶上、排水沟里、晾衣绳上。

到处都是钱。

一元、五元、十元。崭新的中储券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有的掛在电线桿上,有的贴在潮湿的墙面上。

一个卖早点的老太太弯腰捡起一张五块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妈,快捡!別管从哪来的!”

一个光脚的少年从屋里衝出来,疯了一样在弄堂里跑,两只手不停地往怀里塞。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半个小时之內,整个沦陷区东面的街区全都炸了锅。

人们从家里涌出来,在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搜寻。有人为了一张十块钱差点从屋顶上摔下来,有人为了抢一张被风吹走的纸幣追了三条街。

日军的巡逻队赶到时,地上已经被捡得乾乾净净。

浅野信二站在司令部的窗前,看著影山健太送来的报告,手里的纸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增加了一倍的巡逻兵力。

他封锁了每一条可能的通道。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根本不需要“通过”。

他们只需要站在租界那边,把钱扔过来就行了。

弹弓。弓箭。

这种原始到荒唐的手段,他连想都没想过。

而租界的治外法权,让他的宪兵队无法越过那条线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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