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留白大,有骨气。到了晚年,每一寸都要填满,远山近石杂树水草,把一辈子的东西全塞进去。这幅横山,就是这个毛病。但正因为这个毛病,才像他。”

他转过身,对贺明轩道,“有心了。”

钟养斋拢了拢衣袖,没有开口。

这个东瀛人,说的倒不是外行话。

贺明轩接住这个话头,清了清嗓子,“武田先生,这三幅画,您若喜欢,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陈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幅明朝大家的真跡,拿来做心意,背后是什么,贺先生不用说明白吗?”

贺明轩低下头,“不瞒您说,欠您那笔钱,眼看就到期了。这回受损,实在是……还请先生宽限些时日。”

陈適没有说话。

安静撑了片刻,贺明轩抬起眼,“武田先生,贺家底子还在。往后上下,唯先生马首是瞻。”

陈適的表情鬆动了一点点。

贺明轩看见这一点,立刻补上,“贺家的人脉渠道,今后都是先生的助力。这魔都,先生要走哪条路,贺家奉陪到底。”

陈適把茶杯搁回茶碟。

“行,就这么定。”

贺明轩长出一口气。

“不过。”陈適站起身,走到书案边,“这画,我得自己再看一遍。贺先生没有意见吧?”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我要验画!

“当然,您隨意。”

钟养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撇了一下嘴角。

自己都鉴过了,他行走这行近五十年,经手真跡三百余件。

这武田幸隆要再看一遍,不过是给自己壮胆,走个程序,让自己显得也像个懂行的。

陈適从上衣內袋取出一枚放大镜。

从《松壑幽居图》左上角开始,走的路径和钟养斋方才如出一辙。

起初一切顺畅,时而低声重复几个字,“崖石皴法”,“积墨层次”,听起来还是讚赏的口气。

贺明轩悄悄鬆了口气。

然后,陈適停了。

放大镜压低,对著《松壑幽居图》右下角崖石边缘的一处细节,停了足有七八秒。

没有出声。

贺明轩注意到那枚放大镜像是钉在了那里,不再移动。

他没敢问。

陈適移步到第二幅,在水面中段又停下来,这次更久。

贺明轩心跳加快,低声问旁边的老三,“你看他什么意思?”

贺老三摇头。

第三幅看完,陈適放下放大镜,站直身。

脸已经沉了。

“贺先生。”

他转过来,声调平得出奇,“没想到,你连我也敢糊弄。”

贺明轩愣住,“什么?”

“这三幅画,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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