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没有报名字,但那个声音,浅野信二太熟悉了。

参谋本部的那位大人,平时连正面对话都不会给他机会的人物。

“浅野,你给帝国惹了多大的麻烦,你清楚吗?”

“是,我——”

“闭嘴。我没有让你说话。”

浅野信二闭上了嘴。

“四个国家的联合照会。路透社的头条。外务省一整天都在灭火。南方作战的前期准备,险些因为你的愚蠢而暴露。”

浅野信二的汗从鬢角滑下来,顺著脖子流进衣领里。

“中储券的失败,大本营可以给你时间。外交上的失误,大本营可以替你擦屁股。但你擅自调动兵力,对租界发动武装行动——”

对面停了一拍。

那一拍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沉重。

“这件事,你一个人负全部责任。”

浅野信二张了张嘴。

“所有的,全部的,从头到尾的责任,都是你浅野信二个人的行为。与帝国无关,与大本营无关,与陆军省无关。你听明白了吗?”

“……哈伊。”

“浅野。”对面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几乎像是在耳语,“你应该知道,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掛断。

忙音刺耳地响著,像一根细针扎在鼓膜上。

浅野信二举著听筒,维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全部责任。与帝国无关。

这是让他死。

用自己的死,把这件事彻底了结。对外,是一个失控军官的个人行为;对內,大本营干乾净净,没有半点牵连。

他缓缓放下听筒。

办公桌上,那把军刀静静地躺在刀架上。刀鞘上的菊纹,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浅野信二盯著那把刀,目光涣散。

他想起自己刚到魔都的那天,站在外滩的江堤上,意气风发。

华中之狐。

多好听的名號。

现在,狐狸被自己的尾巴绊倒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虹口的街道上灯火昏暗,几个巡逻的士兵经过楼下,脚步声整齐划一。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將军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

下午三点,茶楼里没什么客人。二楼只开了一半的灯,窗户半敞著,外头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隨风一晃一晃。

陈適坐在靠窗的位子,手边一壶铁观音,一碟花生米,翻著当天的各种各样报纸。

报纸的头版,全是租界武装衝突事件的后续报导。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拖沓。像是每迈一步都要犹豫一下,考虑要不要迈第二步。

陈適抬头。

浅野信二站在楼梯口。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便装西服,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著。头髮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东西。

他扫了一眼二楼的布局,目光经过陈適时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然后,他在角落的一张桌前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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