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宇峰来探班,摘了墨镜,隨手掛在领口。

“董导在哪?”

小场务是个新来的,没见过这尊大佛,被钱宇峰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贵气嚇得结巴:“在……在里面那栋老宅子里磨戏呢。”

“在……在里面磨戏呢。”

钱宇峰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老宅子里光线很暗。

只有几盏聚光灯打在中央,周围全是黑漆漆的阴影。

钱宇峰找了个不起眼的柱子后面站定。

这里是视线的死角,却能把那片光亮处看得清清楚楚。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唐樱。

她穿著一身旗袍,坐在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太师椅上。

手里拿著一把檀香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只是一个背影,那种清冷孤寂的劲儿就出来了。

钱宇峰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又有点疼。

唐樱哪怕是坐在一堆破烂道具中间,也像是坐在金鑾殿上,让人想跪,又想把她拽下来。

紧接著他的视线里闯进了另一个人。

董应良正蹲在唐樱面前。

钱宇峰眯起了眼,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只打火机。

金属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只见唐樱点了点头,顺著董应良的手势,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缩。

董应良又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拨弄唐樱额前那缕垂下来的碎发。

唐樱没躲。

任由他摆弄。

两人一站一坐,一高一低。

在聚光灯下,形成了一个极其封闭的磁场。

外人插不进去。

连风都吹不进去。

钱宇峰站在阴影里,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讲戏?

去他妈的讲戏。

他也是演员,还是拿过影帝的演员。

哪有导演讲戏讲到这份上的?

还要上手?

还要去整理头髮?

那旁边站著的化妆师是死的吗?

董应良这孙子,分明就是借著工作的名义在耍流氓。

钱宇峰想衝上去。

想把董应良那只欠剁的手给折了。

“老钱?”一声略带惊讶的低呼。

董应良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钱宇峰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路过,顺道来看看。”

钱宇峰走到光亮处,目光在董应良脸上那块淤青上停顿了两秒。

“哟,这脸怎么了?”

“让猫挠了?”

董应良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家里养的疯狗,没拴住,见人就咬。”

两人对视一眼。

空气里仿佛有火星子在乱溅。

“钱老师。”唐樱也看见了他,有些意外,想要站起来。

“別动。”

董应良一只手按在唐樱的肩膀上,把她按回了椅子里。

“情绪断了就接不上了。”

然后他才看向钱宇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钱影帝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该不会是来教我怎么导戏的吧?”

这话带刺。

扎人。

钱宇峰也不恼,他自顾自地拉过旁边一张场记坐的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

那架势,不像是个客人,倒像是个来监工的大爷。

“教你谈不上。”

“就是来看看。”

“看看你是怎么把好好的一个女演员,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看看这黑眼圈,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拍纪录片《难民营》。”

他指了指唐樱的脸。

“瘦了。”

“董应良,你这剧组是不是不管饭?”

董应良冷笑一声回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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