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相见
“砰!”
那不是拥抱。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撞击。
巨大的力量,让孟听雨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粗糙的树干上,但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只感觉到,一个滚烫的,坚实的,带著熟悉气息的胸膛,將她死死地抵住,嵌入。
那拥抱,充满了近乎疯狂的力量。
仿佛要將她的骨头捏碎,將她的血肉揉烂,將她整个人,都毫不留情地,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孟听雨感受著他熟悉到让她想哭的气息,那是清冷的雪松,混合著硝烟与海风的味道。
她感受著他坚实有力的心跳,那心跳通过紧贴的胸膛,一下,一下,雷鸣般地,撞击著她的耳膜,撞击著她的灵魂。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恐惧。
所有的思念。
所有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坚强。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彻底的,最安心的尘埃。
她终於,回家了。
顾承颐则死死地,死死地抱著她。
他將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她散发著草木与汗水气息的颈窝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著她的味道。
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扣著她的后脑,將她按向自己,另一只手臂,则如同一道铁箍,死死地禁錮著她的腰,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后怕。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找不到她的这一年里,他究竟是怎样活过来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用那近乎哽咽的,破碎的语调,重复著一句话。
“我找到你了……”
“我终於,找到你了……”
“听雨……”
“我找到你了……”
时间仿佛在拥抱中被拉长,又被压缩成一个没有意义的符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两人才从那场几乎要將彼此揉碎的拥抱中,缓缓分开。
顾承颐的手依旧死死地攥著她,仿佛一鬆开,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失在海风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腹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轻轻地,拂上孟听雨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
指腹过处,是汗水、是灰尘、是凝固的血丝,还有她滚烫的泪水。
他一点一点,將这些不属於她的东西,全部擦去。
他不是在为她擦脸,他是在確认,是在描摹,是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重新记忆她每一寸的轮廓。
他仔细地,贪婪地,看著她的脸。
看著她略显苍白的唇,看著她因疲惫而微微凹陷的脸颊,看著她额角那道刺目的划痕,看著她那双被泪水洗过,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要把这一年错过的时光,全部都看回来。
要把这一年里,在脑海中描摹了亿万遍的容顏,与眼前真实的她,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孟听雨任由他动作。
她也伸出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记忆中那份带著病气的冰凉,而是一种被烈日灼烧过的,坚硬而滚烫的质感。
他的下頜线,比记忆中更加锋利,像是用最锋利的刀,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色,是比夜色更深的疲惫,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留下的铁证。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你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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