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共业
“怜香!婶娘错了!婶娘不该欺负你!
我当年……当年就是打了你几下,骂了你几句,但你可不是我动手杀的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去地底下找青柏报仇吧!或者朝你乾爹报仇!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膝下还有两个孩子没有长成呢!他们还等著我这个娘亲去照顾呢!”
殷怜香脸色沉静地听著,在听到“娘亲”二字时,她忽而开口:
“你也是做娘亲的,可曾想过……你们当年是如何待我,我娘亲若地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想?!”
那自称“婶娘”的夫人浑身一僵,抬眼看向怜香,却被她眼底的杀意所摄,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期期艾艾地流著泪:
“我们谁也没真想害死你啊……谁知你就死了……”
云昭冷眼瞧著她,没有言语。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多少大道理,都是讲不通的。
沉默的围观,其实是在无声助长施虐者的气焰!
更別说她当年也不曾善待怜香半分!
这是殷家所有人的共业!
总有人说,父母做了孽,孩子是无辜的……但天道运行的法则却並非如此。
如若真是这样,那些作恶多端之人,岂不对因果报应更无畏惧之心了?
有人跪著跪著,又转向云昭,涕泪横流地哀求:
“云司主!云司主您行行好!您救救我们!
我……我愿意摁手印,但我还没成亲呢!能不能让怜香別抽我的气运!”
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梳双丫髻的少女,名叫殷窈儿。
她看起来与云昭差不多的年纪,细算下来,七年前她跟著同族的姊妹欺负怜香时,应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但哪怕到了如今,她关心的也是自己还要顺利出嫁,还要继续锦绣富贵的日子!
却不想怜香所求的,不过是恢復完成魂魄、谋一个来世!
云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看著这群丑態百出的人,心中只有冷意。
刀子都架在脖子上了,还在这心存侥倖,想著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就能全身而退。
如果他们真的无辜,大可以像黄氏那样,虽然也嚇得瑟瑟发抖,但大大方方站在第一个,等著业镜一照,证明清白。
可他们没有。
他们想逃、想跪、想磕头求饶——
却无一人真心实意地对著怜香懺悔!
甚至有人在偷偷用怨毒的眼神瞪著云昭,仿佛云昭才是那个逼迫他们的恶人。
他们之所以心有不甘,甚至迁怒於人,恰恰因为他们切实做了恶事,心虚得要命,却又不想承担任何代价!
殷怜香悬在半空,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瞳里的红光却在微微跳动,仿佛在看著一群垂死挣扎的螻蚁。
她已等了七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云昭不再理会那些人的哭喊求饶。
她接过沈清翎刚刚写完、墨跡未乾的文书,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沈清翎不愧是在京兆府歷练出来的,文笔简练,条理清晰。
將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毫无遗漏。
云昭点了点头,將文书递给赵悉,让他拿去给殷家人挨个签字画押。
“云司主且慢。”
澹臺晏忽然出声。
他走到云昭身侧,压低声音道:
“这面业镜,虽然能照见业债,但毕竟涉及因果气运的转移,还需借怜香一缕魂魄之力为引。
待会儿施法时,需怜香与我一同持镜,方能精准抽取。
在此之前,我想先与她沟通几句,让她明白此中关窍,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云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另一边,赵悉已经开始逼著殷家人挨个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有挣扎的、有哭闹的、有试图矇混过关的,都被影卫毫不客气地按在地上,强行按了手印。
云昭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这一切。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要给殷怜香一个交代!
至於殷家日后会如何,那些被抽走气运的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那是他们应得的!
而且,此前殷家到底做了什么恶事,必须要传扬开来。
当日殷府的事,之所以要三缄其口,是因为那桩案子牵涉甚广,尤其还涉及將家村,怕影响不好,所以才未广而告之!
但如今,云昭却没这等顾忌了。
若是殷家日后想反悔、不认帐,她手中的这份文书,就是最好的铁证。
正思忖间,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云昭眉头微蹙,抬头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当先的,是一名骑著高头大马的锦衣內侍,手中高高举著一面明黄色的令牌。
马队很快在殷府大门前停下。
那锦衣內侍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见到云昭的瞬间,他眼中毫不掩饰如释重负的神色。
竟是皇帝身边近来最得用的內侍之一——常海!
“云司主!澹臺仙师!可叫杂家好找!”
常海快步走到云昭面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顾不得擦拭,急急道:
“云司主,宫里有急事!陛下口諭,请您和澹臺仙师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云昭眼神一凝。
皇帝急召,而且指名道姓,要她和澹臺晏同时入宫?
常海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悬在半空的幽魂,以及那具被挖出的尸骸,脸色也是一变。
但他素来惜命得很!
眼瞧著这殷家显然是做了大孽,都挨个在赵大人那儿签字画押了,他才不会去触那个霉头!
於是他快速收回视线,只用手挡著嘴唇咳嗽了声。
而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云昭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云司主,陛下那边,催得很急。
还有,乾爹让我告诉您一声,说是……今夜之事,事涉储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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