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幽谷琴音藏大道 青纹玉佩赠山河
贏玄胸中一热,目光扫过眼前肃穆的天地,心念悄然转动。他勒韁上前,直视亲王双眼:“若大唐愿撤军,夏州愿开诚布公,与贵方共议长治久安之策。”
亲王额角青筋微跳,面色阴沉如铁。一边是那深不可测的老者静立如松,一边是贏玄挺身而立、言辞恳切。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钉,重重落於贏玄脸上:“好!本王允你退兵。但三日之后,长安城內——贏玄,你须亲自赴约!”
贏玄眉峰微蹙,旋即展顏一笑:“一诺既出,千金不移。三日后,我必入长安。”
號令传下,大唐联军如潮水般徐徐后撤。夏州將士振臂高呼,妇孺奔走相告,鞭炮声噼啪炸响,烟火映红了半边天幕。
贏玄转身,望向那道苍然背影,深深一揖:“敢问前辈尊讳?他日若有驱驰之处,贏玄绝不敢辞。”
老者摆摆手,笑意温厚:“江湖草莽,不足掛齿。人送个諢號,叫『逍遥散人』。至於报答?你只要守得住脚下这方土、护得稳百姓灶台上的炊烟,便是对老朽最大的成全。”
话音未落,人已杳然无踪,唯余林梢微颤,衣袂似隱还现。
大军远去,贏玄却未回城。他调转马头,扬鞭疾驰,直追逍遥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不是庆功的雀跃,而是沉甸甸的仰慕与未解的叩问。
行至断崖侧畔的幽谷,忽闻琴音自松风深处漫溢而出——时而如万壑奔雷,时而似孤云出岫,弦上流转的,分明是山河脉动、岁月呼吸。
贏玄翻身下马,缓步上前,只见那老者端坐磐石之上,素袍垂地,十指抚弦,松影斑驳,琴声未歇。
“前辈果然在此。”他躬身长揖,姿態谦恭。
逍遥散人指尖轻顿,余韵裊裊:“贏玄公子,萍水之交,亦是缘法。此来,可是心有所问?”
贏玄坦然頷首:“晚辈確有两惑:其一,前辈为何独为夏州驻足?其二,这天下棋局纷繁如麻,前辈却似洞若观火,究竟凭的是什么?”
老者抚琴低笑:“老朽踏遍荒村野镇,见多了白骨露於野、稚子哭无粮,心不能不动。至於所谓洞见?不过是在书页间读透人心,在泥路上踩实世情罢了。你要真想护住一方百姓,就別只盯著营前战旗,得抬头看看星斗移位、风起云涌。”
贏玄如醍醐灌顶,肃然再拜:“前辈点拨,字字入心。只是……三日后长安一行,前途未卜,还请赐教。”
逍遥散人信手拨动一根弦,嗡然一声,如钟磬轻鸣:“长安城里,朱门深似海,暗流潜於酒盏之下。此去未必安稳。但记住了——纵使满殿冠缨皆作偽,你只要始终记得自己为何执剑、为谁而谈,便无人能夺你脊樑。”
贏玄双手抱拳,沉声道:“前辈所言,胜过万卷兵书。贏玄定不负此诺,不负夏州父老託付。”
逍遥散人微微頷首,神色忽转温和:“莫太绷著。老朽自会悄然隨行。另有一物,赠你防身。”说罢,自襟中取出一枚青灰玉佩,递至贏玄掌心。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內里似有云气缓缓游走,又像藏著一捧未熄的春水。
“此乃祖上传下,唤作『太平令』。非为镇鬼驱邪,实为安人心、定乱势。你持它入长安,既是诚意,也是底气——危急时,它认得谁才是真心护民之人。”
贏玄双手捧玉,喉头微哽,伏身到底:“此恩如山,贏玄不敢言谢。唯以寸心为烛,照夏州长夜;以身为盾,挡长安风霜。”
逍遥散人含笑抬手:“去吧,少年英杰——前路漫漫,乾坤在足下铺展。老夫候你捷报。”
贏玄抱拳躬身,转身迈步,脊背挺直如松,一步未停。街边人影攒动,低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咂舌於逍遥散人行止超然,有人眼热贏玄得遇世外高人点化,也有人攥紧衣角,悄悄念著长安城刀光暗涌、凶险难测。
而贏玄策马所向之处,风未歇,局已变。这场牵动九州黎庶安危的和议之行,正於长安城门之內悄然落子。
他纵马穿街,胸前“太平令”隨顛簸轻撞衣甲,沉得像半幅山河压在心口。斜阳熔金,將他身影拉得又长又稳。路人驻足回望,有人脱口道:“瞧那少年眉目如剑,气宇轩昂,不是夏州贏公子是谁?”也有人眯眼细看,压著嗓子问:“那枚青白玉佩……莫非真是古籍里写的『太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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