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艰难的转动眼珠,仰著脸愤怒的看苏信。

这个姿势让老黑心里很不舒服,他在这片地界上横了十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看过。

他想扭动身子,找回一点空间。但他刚动了一下,苏信就越用力。

见反抗不了,老黑索性放弃挣扎。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是谁啊?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钱勇是吧?“苏信反问。

“是……是,你是……“

苏信没有回答,继续问:“康盛矿业的保安队长是吧?“

老黑心中一紧,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这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再结合现在所处的环境,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听出了这个年轻警察不是询问,是確认。

苏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屋里的狼藉。倒在地上的木门,碎了一地的神龕,沾著血的甩棍,嘴角渗血的陈秀英,抱著妈妈大腿瑟瑟发抖的孩子。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老黑脸上。

“非法入侵他人住宅。“

“持械伤人。“

“损毁他人財物。“

“暴力威胁。“

苏信每说一条,手上,脚上更用力一分。

老黑一开始还能闷哼,到后面只能急促的喘著气,因为背上的力道让他呼吸就变得困难。

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

恐惧。

这个年轻警察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俯视,和志在必得的自信。

那种眼神让老黑觉得自己在这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知道自己碰到狠茬子了。

他在矿上横了十年,打了多少架,见了多少警察,收买的、威胁的、点头哈腰的、色厉內荏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於是他开始狡辩。

“警察同志,我是……是来和陈秀英谈事情的,我们是讲道理的……你说的这些跟我没关係啊。。”老黑艰难的开口,妄图说服苏信。

“你说你是来讲道理的?“苏信微微偏了一下头,“踹烂她的门,叫讲道理?打碎她家的神龕,踩烂她男人的遗照,叫讲道理?“

他抬手指向门廊下那条已经僵硬的黄狗。

“打死她的狗,叫讲道理?“

他伸手从老黑的袖管里抽出那根甩棍,举到老黑面前,棍尖几乎贴上老黑的鼻尖。

“拿著这根东西,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叫讲道理?“

老黑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说点什么,想搬出詹海丰的名號镇一镇场子。

但苏信没给他这个机会。

苏信手腕一翻,五指张开扣住了老黑的手腕。

力道极大。

老黑的骨头被捏得嘎吱作响。

他本能地想反抗,想把这只手甩开,但那股力量压著他,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他的脊梁骨,把他一寸一寸地往地上按。

他根本动弹不了。

他的挣扎换来的是苏信更加凶猛的镇压,苏信再次用手將他的脑袋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信没有鬆手,他微微弯下腰,视线和老黑齐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刚才说,要这两人也去死?“

老黑瞳孔骤缩,想摇摇头却办不到。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刚人物自己是阎罗王的想法很愚蠢。

如果他都算阎罗王的话,他身上这位不得是玉皇大帝?

“你试试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苏信说完,手上力道猛地一紧。

老黑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

“刘一鸣。“苏信站直身体,鬆开手。

“在!“刘一鸣带著人从门口衝进来,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全部銬上,带走。“

四名干警同时上前,金属手銬碰撞的声响在狭小的土坯房里清脆地迴荡著。

小六嚇得腿一软直接跪了,嘴里连声喊著“跟我没关係我就是开车的“。

阿彪低著头一声不吭,任由銬子扣上手碗。

老黑被两个干警从地上拎起来,双手反剪銬在背后。

他跌跌撞撞地被押著往外走,低垂著头,眼珠疯狂地乱转。

经过苏信身边的时候,他张了张嘴,想说句狠话撑撑场面。

苏信侧头看了他一眼。

老黑嚇得浑身一哆嗦,感觉低下头。

太他妈恐怖了,这力气简直大的不像人。

他的嘴闭上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被两个干警架著出了门。

警车发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苏信转身,蹲下来,视线和陈秀英齐平。

她刚才撑著地面想爬起来,背上的疼痛,让她每动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气。

苏信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陈大姐,我来晚了。“

陈秀英抬起头,青紫斑驳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著了火。

她使劲摇头,粗糙的手抬起来,死死攥住苏信的衣袖,攥得很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局长……“她的声音沙哑,颤抖,“他……他把大伟和他爹的神龕砸了……大伟的材料……材料在里面……“

“我看见了。“苏信说,“东西还在。“

陈秀英的肩膀猛地一松,像是压了三年的石头终於被卸下了大半。

她低著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苏信的手背上,滚烫。

苏信没有缩回手。

他扶著她坐回床沿,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几页散落的举报材料,拂去上面的泥土,小心地叠好放进內侧口袋里。

然后他抱起那个一直抱著妈妈大腿不敢撒手的男孩。

孩子瘦得一把骨头,在苏信怀里瑟瑟发抖,却不哭不闹,只是用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像在辨认这个叔叔是不是好人。

“別怕。“苏信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是警察,没事了。“

他把孩子放回陈秀英身边,直起身,叫来刘一鸣。

“安排一辆车,把陈秀英母子接到县局。给她安排安全的住处,派专人保护。“

“是!”

他指著正在上车的三人,又说:“今天不审出结果,不收工。“

“明白!”刘一鸣咬牙切齿道:“这几个王八蛋我一定让他们吐的乾乾净净。”

苏信点点头,走出院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翻到那页写满了人物关係的纸。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后在詹海阳三个字上停了片刻。

然后重重画了一条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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