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修女的眼泪

“您是一个游学的学者？还是一个能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神秘人？”

“您让我把復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连真实面目都不敢示人、满嘴谎言的幽灵身上吗？”

塞拉菲娜那双总是盛满了悲悯的眼眸里，此刻终於蓄满了泪水。

晶莹的泪珠顺著她洁白无瑕的脸颊滑落。

没有歇斯底里的嚎陶，没有狼狈不堪的涕泗横流。

塞拉菲娜就那样静静地站著，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边，那滴泪水不像是软弱的象徵，倒更像是神像眼角悲悯世人的露珠。

那副梨花带雨却又倔强隱忍的模样，配合著那身禁慾的黑色修女服，简直就是教堂彩绘玻璃上那位垂泪的圣女走入了现实。

脆弱、圣洁，足以激起任何男人心底最原始的保护欲。

又有令人想要摧毁的破碎感。

达希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是被造物主偏爱的。

告诉她吗？

告诉她，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幽灵”，其实是另一个同样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復仇者？

是那个被所有人认定已经烧成了灰的埃德加？

不。

达希安的手指缓缓收拢，將那枚胸针握在掌心。

如果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原主，恐怕此刻早就跪下来掏心掏肺，发誓要为垂泪的修女献上一切了。

但他不是。

这眼泪里有多少是对家族覆灭的悲痛，又有多少是对眼前局势失控的恐惧？

还是又借用另一个楚楚可怜的面具来获取他的同情？

正如塞拉菲娜所说，谁会將復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满嘴谎言的幽灵身上？

同样。

他也绝不会將自己的復仇，寄托在一个立场摇摆、隨时可能被所谓“圣光”感召的修女身上。

“您在哭泣，修女阁下？”

达希安平静的说道，“是为了这枚胸针？还是为了您那无处安放的不安全感？”

塞拉菲娜愣住了，泪水还掛在睫毛上。

“我是谁？”

达希安发出一声轻笑，看著塞拉菲娜那双含泪的眼眸，“这重要吗？

塞拉菲娜，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在这场交易里，不是我在请求你的信任，而是你，在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得这位刚刚还气势汹汹质问他的修女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她的背脊抵上了后方冰冷的石墙。

“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在溺水中挣扎的人。

而我，是你在这片漆黑的深海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达希安俯下身，看著低下头的塞拉菲娜，“当一个人快要淹死的时候，他会去质问那根救命稻草叫什么名字吗？

他会去关心这根木头是从哪棵树上砍下来的吗？”

“不，他不会。”

达希安伸出手，挑起她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他只会感恩戴德地抓紧它，拼尽全力地求它別鬆手。”

“这就是你现在的处境，阿尔布雷特小姐。”

“我带回了你家族的遗物，我遵守了我的承诺。

而你呢？

你向我承诺的衰败”变成了好转”，您口中的復仇”在那个神父面前变成了顺从的祈祷”。

现在，在这个计划因为你·的失误而濒临崩盘的时候，你不去反思如何弥补，反而像个受惊的小女孩一样，在这里质问我的身份？”

“你太让我失望了，阿尔布雷特小姐。

难道你那所谓的復仇决心，就只有这种程度？

一旦遇到一点未知的风险，就要靠索取盟友的底牌来寻找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塞拉菲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的气势在这一连串的质问下荡然无存。

“我————我没有————”

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那就收起这副软弱的姿態。”

达希安打断了她，根本不给她思考和喘息的机会，“所以，別再问那些愚蠢的问题了。

你只需要知道，我有能力给你想要的。

想要知道我是谁？可以。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让那个神父闭上嘴————

也就是当你真正配得上这枚胸针的时候。”

达希安將胸针重新握回掌心，然后当著塞拉菲娜的面，漫不经心地揣回了自己的口袋。

“现在，擦乾你的眼泪。

我不和只会背叛的弱者合作。”

塞拉菲娜怔怔地看著他。

过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您说得对，先生。”

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具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怜悯的修女阁下。

塞拉菲娜抬手隨意地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看来，是我太贪心了。”

达希安看了看她的影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那么现在，”

达希安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我们可以回到正题了吗？

那位洛里安神父，还有那场所谓的祈福仪式”————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