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燕王误国,燕王祸国啊!
第76章 燕王误国,燕王祸国啊!
时值午后。
应天皇城上空一片寧静,只有风吹过殿宇檐角的细微声响。
突然之间。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沉浑厚重、穿透力极强的鼓声,自午门城楼磅礴而起,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紧接著,鏜!鏜!鏜!庄严洪亮的钟声与之应和,钟鼓交鸣,瞬间撕裂了都城的寧静。
这声音不似平日报时那般规律平和,而是急促、连续、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席捲了整个官署区和勛贵聚居的坊市。
当出现这种声音时,就代表著发生了大事,这声音不是邀请,是命令,不是讯息,是警报!
它像一双无形巨手,猛地攥紧了每一位听闻者的心臟。
宅邸之內,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的老臣;衙门之中,正在与同僚商议庶务的官员;路途之上,刚结束公务,正乘轿回家的官员,无论现在正在忙碌著什么、做著什么事情,隨著听见这穿越街巷的声响,纷纷变色。
鸣钟鼓!
在当今的洪武朝,鸣钟鼓代表著发生重大事件或紧急情况,这是唯独大明仅有的,昔日朱元璋建立大明朝,制定了严密的警戒制度,钟鼓的鸣响,就代表著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也同时宣告著需要召开最高级別的紧急朝会。
也就是,非常朝”朝会。
发生什么事情了?
边疆发生乱事,譬如北方蒙古势力入侵、沿海倭寇来犯、某个地区发生武装叛乱、特大洪水、地震,需要朝廷紧急賑灾和应对?
不对。
应该是云南战事。
云南,会出乱子?
要知道,此战大明朝出动的可不仅仅只有燕王的八万军队,还有云南当地的本地驻军,以及晋王的四万大军,合计十二万,且后勤粮草方面,很多官员也听闻当今皇太孙朱充炆殿下所做的没有任何问题,云南怎么可能出现大事?
虽然现在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官员们已经纷纷向著奉天殿而去,因为当午门的钟鼓响起,所有在京官员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穿戴朝服,以最快速度赶往皇宫参加朝会。
剎那间,整个京城仿佛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以皇城为中心,盪开了剧烈的涟漪,无数府门洞开,一道道身著緋、青、绿各色官服的身影,在家僕的协助下,一边急促地繫著冠带、整理袍袖,一边冲向马厩或轿子。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猜测与不安。
奔赴奉天殿的洪流通往承天门、端门的大道上,很快形成了一道奇特的洪流,马蹄声、脚步声、轿夫的吆喝声、官员们压抑的询问声混杂在一起,文官乘轿,武官骑马,品级低微的官员则只能靠著双腿奋力奔跑,顾不上平日里的仪態和寒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心中反覆思忖著可能面临的局面。
穿过午门,进入宏阔的皇城广场,奉天殿那巍峨的重檐廡殿顶已然在望,此时,洪流开始显现出秩序,官员们按照品级和衙门,迅速寻找自己的位置,整理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衣冠。
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室息的肃静,只有靴履踏在御道上的沙沙声,和间或传来的甲冑摩擦的鏗鏘声。
眾人齐聚於奉天殿高大的丹陛之下,汉白玉的栏杆冰冷肃穆,御道上的蟠龙在晨曦或灯火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官员们按班次肃立,鸦雀无声,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们微微垂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周围同僚的神情,试图捕捉一丝线索,殿门紧闭,门前侍立著面无表情、按刀而立的锦衣卫大汉將军,他们的存在更增添了几分威严与压迫感。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升朝”
当司礼监官员尖锐的唱喏声划破寂静,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时,文武百官缓慢进入到奉天殿內,天子朱元璋高坐龙位上,其身侧是皇太孙朱允炆。
除此之外,殿內还有著信国公汤和、凉国公蓝玉等勛將,臣子们看著这些开国勛贵,皆心中抖了抖,很明显是战事!
文武百官各自站好后,朱元璋语气平淡,眼神冷冽:“朕今日召开非常朝”,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
“云南战事,燕王朱棣於十日前夜三更,擅自兴兵攻打麓川!”
“诸位就算是不懂兵者,也清楚这代表著什么。
哗啦!
整个奉天殿內,立刻静了下来,隨即就显得嘈杂。
燕王...这是要做什么?
陛下明明已经安排的很妥当了啊,可以说陛下的部署是一个完美的內外分工,相互策应体系,晋王朱对內平定內部土司叛乱,稳定后方、巩固根基。
只有內部安定了,大明在云南的统治才能站稳,並为前线对麓川的军事行动提供后勤支持和战略后方。
燕王朱棣对外,陈兵边境威慑麓川,目的是隔绝外援、施加压力。
强大的明军存在,使得麓川不敢轻举妄动支援內部土司,为晋王的平叛行动创造有利的外部环境。
现如今燕王朱棣擅自进攻,那么必然会导致晋王陷入困境!
朱棣一动,晋王朱的平叛行动尚未完成,此时那些观望的、尚未剿灭的土司武装会立刻意识到大明內部出现了问题,譬如將帅不和,战略混乱,他们必然会趁机反扑,甚至与麓川里应外合。
晋王朱不仅无法按计划平定乱局,反而会陷入被內部土司武装缠斗的泥潭,根本无力支援朱棣。
朱棣的进攻也会间將威慑变成了实战!
他的后方並非稳固的基地,而是一个仍在燃烧的战区,他非但没有稳固的后方,反而將自己的侧背暴露给了尚未臣服的土司势力。
这简直是...疯了!
“陛下,燕王擅自出兵已然是十日前所发生的事情了,那么其后勤补给线,会瞬间被各大土司切断!”
“云南这种多山、地形复杂、民族关係错综复杂,此地可谓是后勤线尤为脆弱,此次镇抚云南,燕王殿下的粮草、輜重、兵员补充,必须依赖从云南腹地向前线输送的道路,而这些道路恰恰需要晋王殿下来肃清和保障,燕王擅自攻击麓川,一旦深入,哪怕是仅仅攻入到威远,其后勤线將变成一条敌占区和不稳定区,先前云南地区被晋王攻击或本就心怀二心的土司,势必会轻鬆地派出小股部队袭扰、切断燕王粮道,一旦粮草不济,深入敌境的数万大军將不战自溃,这就是《孙子兵法》所说的军无輜重则亡”啊!”
开国將领,都督事何福立刻出列,面色凝重,他曾经在云南担任过武官將领,熟悉当地的情况,他所说的,是绝对会发生的事情!
曹国公、左军都督府同知李景隆隨即出列,“云南之地,已是我大明之土,自云南纳入大明以来,朝廷对待云南的策略始终是拉拢一部分土司,打击另一部分,而燕王殿下此次的鲁莽行动,会迫使所有云南本土势力重新选边站,他们会看到我大明內部矛盾和战略失误,从而更倾向於投靠看起来更团结、並且是本土势力的麓川王国。”
“殿下很有可能非但无法以王师之威”招降纳叛,反而会促使当地势力联合起来对抗他这个“破坏规矩”的入侵者。”
“且,燕王於军事上陷入绝对劣势,以疲兵入死地,燕王从广西合併至云南,已是劳顿,陈兵对峙期间,军队处於紧张状態,但尚可休整,擅自发起进攻,意味著他率领一支並非以最佳状態休整完毕的军队,主动攻入麓川王国经营已久、地形复杂的本土,麓川军队则是以逸待劳,熟悉每一片山林和每一条河流,占据了地利。”
“仓促进攻,必然缺乏对麓川境內详细军情、地形、要塞分布的准確情报,殿下极有可能落入埋伏,或者被诱入不利於大兵团展开的险峻地带。”
“再者,云南瘴癘之气尤为厉害,持久对峙尚可轮换休整,一旦深入丛林作战,非战斗减员將极其严重,战斗力会迅速瓦解,陛下当务之急,是调遣大將,入驻云南!”
李景隆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其余臣子听的连连点头,现在这种情况,燕王不可能胜。
其此次擅自出兵,可谓是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就算是不懂兵的人,也不敢这么打!
违令出兵,失去中枢支持军心动摇;破坏战略,导致晋王平叛失败,云南內部持续大乱;后方不稳,漫长的后勤补给线被內部土司轻易切断;孤军深入,正面遭遇以逸待劳的麓川主力,侧面和背后受到云南土司武装的袭扰;天时地利尽失,在陌生、恶劣的环境中陷入苦战,疾病蔓延。
这他吗怎么看,也不可能胜!
“若调遣其余驻地军队,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信国公汤和皱起眉头,拱了拱手:“我大明境內各地卫所,可出动兵源二十万,但需要从全国各地同时调遣,这就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而哪怕调动足够这二十万军队,他们匯合,进入云南,也需要时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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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调动各边塞军队,但此时异族闻风而动,则是更大的隱患!”
边疆的军队,不到万不得已,动不得!
云南大乱,终归是乱。
哪怕这块地方丟了,大明王朝依旧是大明王朝。
但边疆不同,若是让那些草原游牧民族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况下顺势而来,则很快就能汹涌至內地,届时就是天下大乱!
换而言之,云南丟了,麓川极难攻入中原,威胁不到大明朝廷;而边塞丟了,人家转眼间就能杀过来!
汤和的军事能力其实並不强,对比常玉春、徐达等辈,不是差了一星半点,但这么多年的隨军征战,他也得到了歷练,现在所说的全部都是老成谋国之言。
“咱,怎么生了这么个畜生!!”
朱元璋何尝不知,现在的情况甚是危急。
难办,难办!
十天!
这可是十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天知道,现在云南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可能八万大军已经全军覆没,可能云南之地已经彻底大乱,晋王无暇顾及。
可能老四已经被杀了!
好,死了也好!
就这点能耐还想著夺嫡?把大明朝交给朱棣这种货色,岂不是要二世而亡,等著游牧民族杀入中原內地?
“咱,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云南从大明手中丟了!”
“调派京师守军吧...”
朱元璋嘆了口气。
文武百官闻言,脸色顿了顿。
京师守军,指的是亲军上直卫、京卫、京营。
亲军上直卫,也就是皇帝的私人卫队兼精锐野战军,其是最核心的武装力量,直接听命於皇帝,负责宫禁守卫、仪仗以及最关键的机动作战任务,总共十二卫,譬如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虎賁左卫等。
一卫,总共五千六百人。
十二个亲军卫的兵力就是六万七千人。
这算是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兵员多为世袭军户中的精锐。
京卫同样也是如此,不过京卫比较特殊,其是驻守京师的常规卫所,这些卫所驻扎在应天府內及周边地区,负责都城的日常守备、治安巡逻,同时也是战略预备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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