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家的母子俩,表情也都不太好看。
沈砚低头用筷子玩著餐盘里的排骨,偶尔抬头瞄向洛北的眼神,像是能把他生吞掉。
沈夫人则像是在期待已久的硬菜上看到了苍蝇,眉头直皱,半晌才勉强笑道:“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啊,呵呵————”
这时,服务员很没眼色地送上了压轴的古法麒麟东星斑。
芦笋火腿混合著顶级鱼鲜的香味縈绕鼻尖,却没有人首先动一动筷子。
“小洛,”叶老太太忽然向著风暴中心的两个年轻人招了招手,“你和阿凉过来奶奶这边,让奶奶好好看看。”
洛北看向叶凉,见她无声地点头,於是隨她一起离席,走到叶老太太身边。
叶老太太从保姆手中接过老花眼镜,手抖啊抖的,好一会才夹在鼻子上。
隔著镜片,她仔细端详了一阵洛北,又看向叶凉。好半天,老太太嘴角忽地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来:“阿萍,去,把我床头柜最下面那格的盒子拿来。”
她是对著保姆说的。
“妈,您这是————”叶丹臣隱隱猜到了什么,忍不住劝阻,“这么贵重的东西————”
“丹臣,你別管。”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
当保姆捧著那个摩挲得泛光的古檀木盒回来时,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眾目睽睽下,叶老太太用枯瘦的手指轻抚过盒面上的並蒂莲图样,露出了一点缅怀的神色。
她摸索著打开铜扣,躺在红色苏绸里的,是一对泛著岁月光泽的玉手鐲子。
“妈,这不是当年爸和您定情的信物吗?”叶丹枫忍不住讶呼出声。
“是啊,是四九年的春天,老头子用攒了大半年的演出费买的。同一块老坑玉打的两只鐲儿,他那只刻的字是同心”,我这只是永偕”。老头子说,做音乐要讲究偕奏,过日子要两口子同心,这才叫夫妻————”
老太太颤巍巍地拿起鐲子,就著灯光轻轻转动,神思似乎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这个人,平时看著木訥,其实骨子里很风雅的。我最喜欢他给我弹一首《凤求凰》。可惜啊,老傢伙性子急,自己一个人先走了————都不愿等一等我————”
无人敢应声,任由叶老太太独自沉浸在回忆里,眼角的泪水悄然滑落。
老太太伤感了很久,这才抬起头来,招呼著孙女:“阿凉。”
看著叶凉走近,她翻起浑浊的眼睛,笑容绽开得像是一朵雏菊:“阿凉啊,你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啦。”
“奶奶,您————”叶凉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她的手被攥住了,老太太正在为她戴上那只刻著同心的手鐲。玉色映著雪肤,美得惊心动魄。
“妈,这是爹留给您的纪念,怎么能————”梅雅君很想劝阻,可是在老太太严厉的眼神前,下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孩子,你也过来。”老太太没有理会儿媳妇,接著拿起了刻著永偕的鐲子。
她拉过洛北的手,把鐲子珍而重之地塞到了洛北的掌心里,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在確认什么。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洛北想要推辞。
“拿著!”老太太固执地按住他的手,“这是给孙女婿的,你是个好孩子,奶奶看得出来。”
她看著一人一只手鐲,並肩站在她面前的两个后辈。
此刻,在老太太有些模糊的视线里,眼前挺拔俊朗的洛北,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牵著她乡间奔跑的青年身影,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她的青春,也是她的爱情。
她满意地笑了:“这样就好啦。这样多好————看著你们,奶奶就忍不住想起当年,和你爷爷一起闯荡的时候。”
一片寂静中,老太太却又忽然坠下泪来:“————真像啊。那时,老头子护著我,跟他家里那些亲戚较劲。他说,日子是我们俩过的,別人的话,听听就算了————”
叶丹臣和梅雅君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原来在老母亲眼里,此时阻拦女儿幸福的他们,和当年父亲那些势利眼的亲戚,並没有什么两样。
而沈家母子,则早已面如死灰地僵在原地。
这对鐲子,是定情信物,同时也是叶家最高长辈的认可。
沈砚再有才华,沈家再有钱,在郎情妾意的两人和同心永偕的鐲子面前,丝毫无能为力。
接下来上是点心,抑或是甜品,沈砚都不记得了。叶凉和洛北什么时候回席的,他也不知道。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叶凉一眼,因为那个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皓腕之上,此刻正戴著祝福她和另一个男人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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