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洛北能清楚地看到叶丹臣眼角的皱纹,看到他鬢角新添的几根白髮,也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翻滚的复杂情绪。担忧,不甘,愤怒,无可奈何,尽数在內。
“她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没受过什么委屈。阿凉性子傲,脾气倔,但心肠软。我不管你在外面开了什么公司,有多少用户,拿了多少投资。我只要阿凉的幸福。”叶丹臣道。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要是让我知道,你是为了別的什么目的接近她,或者是让她受了委屈,给不了她幸福————”
“叶叔叔。”
洛北並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他迎著叶丹臣审视的目光,径直打断了对方。
这一刻,他忘记了叶凉和自己只是约定要演一场戏。
此时的他,就是面对著岳父刁难的新晋女婿。
叶凉入戏了,他也入戏了。
再也无路可退。
“她只会比在您安排的人生里幸福,”洛北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而且幸福得多,多得多。”
“我可以保证。”
这一刻,月光在洛北的眉骨下,投落了锋利的阴影。
叶丹臣忽然有些恍惚,隱约是哪里,似乎是何时,他也曾身体绷得笔直,握著妻子的手,说过这样硬气的话。
“把雅君嫁给我,我会让她比嫁给任何人都幸福!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时光百转,终於他也看懂了当初梅老爷子忧虑的眼神。
原来命运的轮迴,是这样残酷又温柔。其实洛北和当年的他,並没有什么不同。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却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洛北,就像看著当年的自己。
如果是当年的叶丹臣,面对现在的叶丹臣,大概也会像洛北这样,寸步不让吧。
“希望你能永远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叶丹臣觉得自己分明有无数的话想说,关於女儿的喜好,关於她的脾气,关於未来的路————
但最终他却只是撂下了简单的一句。
说完,叶丹臣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那背影,在月光下,竟显得有些苍凉。
洛北又站在落地窗前,对著叶家院子里如水的月光发了一会儿呆。
好像这场戏,要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一次,身后的脚步声终於让他嘴角绽放笑意。是叶凉,她正快步走下台阶。
“久等了,我们走吧。”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洛北的手。在没离开家之前,这场戏必须完整演完,“我爸刚才————是不是找你了?”
洛北没有否认:“嗯,聊了几句。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洛北笑了笑,回想起刚才那个背影,“叶叔叔其实很爱你。”
叶凉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们走过庭院,站在別墅大门前。
等待著依约驶来的计程车时,洛北终於忍不住问:“想过吗?今天闹得这么大,连奶奶的鐲子都拿了,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叶凉语气淡漠得听不出情绪,“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要活在当下就好了。至少现在,我不用再去面对那种令人窒息的相亲局了。”
但叶凉其实是知道自己的心的。
原本,她一直在犹豫。
她是那样聪明的人,如何看不出白芷对洛北的心意?
即使她同样对他心有好感,但骄傲如她,但总有一种莫名的愧疚,不忍真正地介入到白芷和洛北这对青梅竹马的关係中间来。
她曾以为自己可以克制的,可以只做那个欣赏他的学姐。他们之间或许是有过小暖昧,但始终若即若离。
但今天————
当她在饭桌上当眾宣布“是我追的他”的时候。
当奶奶把那对同心永偕的鐲子交到他们手上的时候。
当她在楼上看著洛北独自面对父亲的质问,却没有退缩半步的时候。
叶凉知道,自己的心,正在如琴弦一般,歷歷而动,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是叶凉,永远敢爱敢恨,叱吒风云的叶凉。
想要的东西,自己一定要爭取。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会伤害到谁。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人,既然这是连奶奶都认可的缘分,为什么不能抓在手里?
车子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尾號9818,到京华大学。”她对著司机报了句。
沈家母子早已走了,离开叶家的他们,演出也可以落幕了。
车门关上。洛北看见后视镜里的叶家宅院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夜色中一个模糊的光点。
而身边的叶凉,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默默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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