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如重鼓轰鸣。

阿马迪斯掀开面甲,胸腔剧烈起伏。

冷风把他的鼻腔都快刮裂了,眼前更是开始模糊,不知归属於谁的血腥泼满了他的鎧甲。

他垂下发酸的双臂,瞳孔乱颤著,试图看清那个更高大的巨人,与它肩膀上那个人形的身影。

是你导致了这一切吗?

他的耳边早就听不清声音了。而转头看去,安东尼奥朝著他张嘴,他们把难民用马背和臂膀驮走,而懦夫们逃得更远,只把骑枪留在了原地。

阿马迪斯累了。但巨人不止一个。

眼前的城墙和巨人融为了一体,向著他压来。那个惨白的邪教徒似乎还在对他说什么,被老兵们愤怒地张弓射箭,他摇著头挥动法杖,隨后被裹入血肉之中。

那是一片急需绘製的画布,可画师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和顏料了。

但他再次端起长枪。

那个巨人远比他所打倒的更高大,更敏捷,它张开手,从废墟里拣出一根又灰又棕的东西。

枪尖刚触碰到血肉,那东西就挥了过来,比他想像中更快,轻飘飘地宛若一根树枝。

骑士被重重砸飞出去,倒在地上,上半身的胸甲凹陷大半。他这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萨尔维亚药剂店的主梁,一根优质的硬木。

战马愤怒地嘶鸣起来,它衝过去,在主人身边焦躁地打著响鼻。

阿马迪斯意识模糊地扒上了马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仿佛父亲的灵魂还在支撑著自己。

隨后,一根粗壮的黑刺再次砸在了他胸口。他没有放手,被英勇拖在地上。

骑士意识到他的敌人在玩弄他,他故意不杀英勇,他故意將他往安东尼奥那里逼。

我要死了。他想。对於一个衝动的蠢小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並不害怕,只是很遗憾。

並不是在遗憾光荣,只是遗憾未能保护好庄园的领民,遗憾未能保护埃尔昆卡的灵魂...

昆卡领以后会怎么样?他死了之后,还有谁会来保护这里的人们?修道院那里怎么样了?主教还活著吗?拉曼查有没有收到他的信?他们会不会来?

思绪隨著眼神逐渐溃散。

他推开老兵的搀扶,喊了可能是命令的什么东西,隨即翻身上马。

架起长枪。

天上的阴云逐渐散去,宏伟的月环和太阳將见证一切。

英勇的骑士倔强地抬起头,开始准备最后的衝锋。

只是这时,巨人的庞大身躯上却突然隨著轻微的破空声同时绽出了四十朵血花,扭曲的空气中甚至留下了无数条长长的透明轨跡。

隨后,远方的音爆声才砰然炸响!

阿马迪斯什么都没看清,那不是箭,也不是类似的东西,它们钻进了巨人的血肉,扭曲地鼓起,隨后在另一侧炸出了大一片血花。

巨人和他都茫然地转过头。

在城外北方的丘陵上,一支同时混合了人类、鼠人、毛人和龙娘的队伍已经架好了枪阵,一桿杆不起眼的褐色枪管架在盾牌上方,烟雾在天上形成了一朵新的灰云。

三队队长气呼呼地放下望远镜,对著一只战鼠就拍了一巴掌:“冰凌花,你嘰哇的打歪啦!”

“呜呜!”冰凌花一脸委屈地重装著弹药,“我说了我的瞄准镜被刮到啦!”

“那么大个靶子!比城墙都高!还有个大胃袋!”队长恨铁不成钢地指著脑袋,“不用瞄准镜都能打中!”

“行啦,快装弹,准备下一轮射击!”

“还好赶上啦!”

甘菊一脚踩在一块巨石上,架好大型望远镜观察,在他身后的平地上,是拽著一大箱弹药的安卡拉,带著后勤器具的辅兵队,还有一片戴著长手套,正在忙碌准备的毛人。

被邪教徒的阴谋耍了好几天,匆匆在野外急行军三十公里才勉强赶上,他们此刻都和诺文一样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立刻发泄出来。

士官鼠对著血肉巨人比了个大拇指,反向校验推算得出距离:“四百七十米!调整引信!”

炮兵鼠从木质风帽底部的引信盘上,找准四百五十米的刻度,狠狠刺破里面的石墨保护层,將计时药粉暴露出来。

毛人们熟练地扛起装药弹入膛,铜带密闭,角度调整完成,只待最后一步。

邪教徒们很快就会知道,当有人对你比大拇指,不一定是在夸你,也可能是在用炮瞄你。

“確认平民已撤离交战区!”甘菊大声喊道,“诺文总司令,请下命令吧!”

诺文深吸一口气,盯著那个噁心的血肉怪物,狠狠一挥法杖:“各小队,瞄准那个最大號的目標!”

“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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