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做详细部署...”

鼠鼠们沉默片刻,点点头,拿出小册子记录。薄荷用尾巴戳了戳阿马迪斯,也给他了一本册子。

“薄荷,你带领四、五、六队和毛人们去清理废墟,天黑前必须確保外城区北部有三条救援路线,与主营地相互联通,並清理出一条能供马车通行內城的主干道,把拉曼查的旗帜插满。”

“是!”

“贝穆多,你去难民中挑选口齿清晰,声量大的帮忙管理,给他们都发上蓝臂带,不戴者无权发號施令。”

“再去问他们外城区可能存在物资的区域,隨后组织民兵和本地人一起去搜寻物资,尤其注重工具和乾粮,一切缴获归公,禁止私藏。一旦发现,直接按军法处置。”

“是,大人!”

“阿马迪斯爵士。”诺文看向刚刚吊住命的骑士,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们需要借你的名字。在这种时候,市民和守卫需要一个英雄。”

骑士苦笑了一下:“我支持。但我现在恐怕穿不动盔甲.”

“我来穿。”老兵粗暴地护住少爷,“一群怂货,只要屁股后面有个声量够大的人吼就够了,没人在乎铁皮里到底是谁。”

诺文点点头。

他看向地图上萨尔维亚药剂店的位置:“我待会带著安卡拉去找萨尔维亚大师。大师在平民中有声望,他说话比我们管用。”

“好,解散。”

“甘菊,你留下。”

士官鼠愣了一下,坐了下来,看著其他人匆匆离开。

诺文长嘆一口气,看向帐篷外那个充满苦难的世界,阴影在废墟中蔓延。民兵在裁布匹发袖章和小旗杆,安卡拉欢快地拿著印章,往所有东西上梆梆砸上拉曼查的標誌。

“甘菊,我们现在在做什么?”他问。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换成其他任意一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说:拉曼查在救人。

而甘菊却迟迟没有回答。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他继续问。

士官鼠脸上的疤痕抽动起来。

在拉曼查的任何一位鼠鼠心中,诺文先生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

“出发前,我告诉战鼠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他严厉地追问。

甘菊终於回答了:“您说唇亡齿寒。所以我们要来消灭怪物,而我们是拉曼查的文明之师,还要来救人,就和当初救卡尼亚村一样。”

“大家相信吗?”

“相信。”

“你信吗?”

士官鼠声音有些发闷:“我寧愿自己信。”

诺文转过头,凝视著甘菊:“我们带了十车东西,三车救援物资,另外七车全是蓝布料。它们不能吃,不能喝,裹在身上也不保暖,唯一的用处就是显眼。”

“如果我们只是来救人,那十车里装的应该全是乾粮和药品。”

“甘菊,看外面。领主躲起来了,教会自顾不暇,守卫四散逃命。昆卡领的核心现在一片混乱,没有人能组织起救援。”

“这是拉曼查走出风林谷的唯一机会,也是將我们的理念传播出去的最好时机。如果我们能拿下这座城市,就等於掌握了整个昆卡领的命脉。”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露出复杂的笑容,“但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名望,没有足够的人手,甚至本地人都不认识我们。”

“所以,为了让拉曼查活下去,为了让更多人能活下去...”

“我们要偷走所有人的功劳。”

甘菊沉默地看著诺文。

“我们会给所有参与救援的人发臂章,把每个救援点都插满旗帜,让所有经手的物资全部印上拉曼查的標誌。”

“这不是標记,这是抢劫。盖了拉曼查的章,就没人在乎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抢来的人们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一切。”

“告示牌上写著拉曼查招募志愿者,传令员喊著拉曼查在分发物资,发粥和麵包的厨师在饭前带大家一起唱歌,讲故事,塑造认同。”

“难民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蓝旗;伤员被抬起来,抬他的人穿著蓝袖標;孩子喝到粥,碗上印著拉曼查的徽记...”

“这个小小的標记,比领主和教会都更先来。他们会记住这一点。”

“三天之后,整个昆卡城的人都会相信,是拉曼查救了他们。”

他敲了敲桌子:“这不是救援,不是解放,这是政变。”

“拉曼查是什么並不重要。人们会自发用他们的想像去填补。在危难关头,任何一点希望都会被无限放大。”

“我们要让整座城市看到蓝色就会想到拉曼查,將所有善举的成果都归功於拉曼查,让拉曼查的名號挡在任何人的头衔之前,彻底掩埋领主的存在。”

“没有人会记得阿马迪斯,他们只会记住来自拉曼查的骑士。没有人会记住那些平民英雄,他们变成了拉曼查眾多志愿者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秩序需要权威,而我们將成为那个唯一的权威...”

“这就是政治。用一成资源,撬动九成的力量,最后让所有人相信那十成都是你的功劳。”

片刻后,一个憔悴的人低声说:“我只能和你说了,甘菊,你是最坚强的战鼠。”

“不要告诉安卡拉,不要告诉其他人。她们至今都以为自己只是来做好事的。”

甘菊沉默良久,抚摸著脸上的疤痕。

“遵命,总司令。”

他敬了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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