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死后,她一切生活和希望都失序了。

经纪公司那边发来了高价赔偿单,她们不得不卖掉了房子来偿还那部分天价帐单。

她討厌失序。

在那次遇见那个杀人狂时,她都想好去拥抱死亡了。

但那个灿烂的笑拯救了她。

她想起了那个愿望。

比男人更强壮,再加一条就是,比胡滔那个笑更温暖。

但她都没做到。

成长中,阴暗、冷漠甚至扭曲,都变成了她的自我描述词。

“每个想自杀的人,都有个鬼跟在身后。”

在那天,她看见了祂。

拥有母亲面庞的【失序】本身。

……

“叮咚——”

门响了。

就像车急剎后的轰鸣。

希红妆没有理睬。

他自顾自地拿出卸妆棉,拭去脸上的细妆。

镜子內,身后的虚影已经不见了。

加上这所谓理想国的环境內,她或者他,练习了多少次了呢?

確实也需要一个正式的演习。

突破幻境前,潜意识恐惧的最后一搏,就是个很好的演习目標。

他拉开了可乐,粗旷地干掉了。

“嘖,最后一次当男人了。”

他起身,走向那道门。

玻璃处,面无表情的女性正悬浮在门外。

祂的脸上是一块破碎面具,露出一只眼与半个嘴唇,后背长出各类粘连血肉的书写工具。

……

希红妆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就像看到一位老朋友。

他其实和庞观很像。

带著一种后知后觉的迟钝,带著一种遍体鳞伤后的冷漠。

他温柔地把祂拉进门內。

“我能为你化次妆吗?”

祂没有回答。

希红妆自如地站在祂面前,开始了刚才一样的流程。

护肤、底妆、修容。

祂的书写工具疯狂摆动著,书写著『情绪丧失』、『密闭空间』、『感知弱化』。

但希红妆还在继续上妆。

眼妆、腮红,再涂上口红。

“很美。”他说。

他笑著,儘管规则的失序证明了他只是徒有表情。

……

唱片机还在歌唱。

只不过,舞者选择了另一支截然不同的舞蹈。

失序的感知中,希红妆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感知不到祂的位置,只觉得自己是混沌中的一份子。

但並不重要。

书写【失序】需要时间,祂还没有写到『触觉』。

舞者,哪怕只用肌肉记忆,也能跳完那支舞蹈。

骨片在希红妆手心挥舞著,那本日记的记忆在他內心翻动著。

母亲的左腿受过伤,所以她开场移动,那只腿总会慢一拍。

骨片划过了对面要躲闪的方向。

她的脊背永远高昂,她的舞姿总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从躲闪的方向横劈,永远不会缺失目標。

她的鼻弓、她的颧骨甚至她的锁骨、脊背,都有著最熟悉的触感。

那个盗用了母亲身体的怪人,註定无处可逃。

他起了一个叫作『希红妆』的名字,麻痹祂——“我的夙愿,是为了给母亲再化一次妆。”

但其实,他想要『洗红妆』。

他要洗去【失序】之『鬼』覆盖在母亲身上的一切污秽。

赤条条来的人,必然不该骯脏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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