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双河之间(8k)

在黄丹处理江南事务的同时,岳飞也没有閒著,他准备趁著冬末时节,黄河陷入枯水期,对横亘在南北之间的山东地区进行收復。

开封府以北的武城镇处,黄河从一条分成了两条,並分別向著南北两个不同方向奔涌。

北道自武城镇以北东流,经河间府入渤海一这是旧河道,水流量相对较少,冬日冰封,此刻正缓缓解冻,冰层碎裂声十里可闻。

南道自武城镇以南分岔,夺淮入海一这是十二年前杜充为阻金兵掘开黄河大堤形成的改道,水势汹涌,奔流湍急。

两道黄河之间,正夹著泰山山脉,可以说黄河之所以会分成现在的样子,而不是一路直接冲入大河,便是受到了泰山的阻拦,迫使其不得不绕山而走。

此刻,这片土地仍在金国手中,並成为了现在阻拦南北海运的障碍。

观河台上,岳飞展开地图,手指点在两道黄河夹峙的地带。

“金国在河北的势力,已基本被我们肃清,但山东仍在。”岳飞沉声道,“我们之前击败完顏亮的时候,也有不少溃败,被金將收拢,跨过了黄河以图活命。

当时我们为了集中力量,优先收復河北,以至於並没有对那些溃败过多阻拦,现在算算,山东地区怕是有五万金军固守。

以黄河为屏,外加泰山之险峻,我们还真的不容易攻打。

所幸对我们而言也是有好消息,那就是这些金军中有数量不少的汉军,或许可以策反。

在场眾人都凝视著地图,山东地形特殊一东临大海,西、北两道黄河为屏,南有准水,中部泰山山脉纵贯,易守难攻。

更要紧的是:“山东若在我等之手,则江淮以北,再无屏障。”张宪道,“届时我军南下可直抵准河,北上可渡河北伐,东出可入海,此为天下腹心。”

“正是。”岳飞点头,“然攻山东不易,两道黄河天险,泰山山脉阻隔。金军只需固守几处渡口、关隘,便可拖延时日,待江南生变。”

此时亲兵来报:“元帅,水师统制黄佐將军到。”

片刻后,黄佐便走入了大营之中。

“黄佐,水师准备如何?”岳飞问。

黄佐抱拳:“稟元帅,三千料战船三十艘,两千料战船八十艘,已集结於沧州盐山港。水军两万,皆已整训完毕。”

他顿了顿:“另,按照吩咐,战船已加装“火龙”火箭架,每船六具,另有“霹雳炮”十门试装於大船。”

王贵闻言,看向岳飞:“元帅,我有一策。”

“哦?请讲。”

“山东两面环水,海路可通。”王贵走到地图前,手指自北向南划过渤海、黄海,“我军可分三路:”

“第一路,陆路主力,趁著北黄河枯水,自河间等地南下,南渡黄河,攻齐州、淄州,此为中路,由元帅亲率。”

“第二路,西路偏师,自大名府处渡河,攻鄆州府,牵制金军主力,可有张宪將军领军。”

“第三路,海路奇兵。”王贵手指点在登州(今蓬莱),“黄佐將军率水师自海路南下,突袭登州、莱州,登陆后向西推进,切断山东半岛与內陆联繫,並威胁青州、潍州。”

他看向李宝:“水师登陆后,可沿潍水西进,与元帅中路大军在青州会师。届时,金军在山东將被三面合围。”

岳飞凝视地图良久,缓缓点头:“善。但渡河不易一虽是枯水期,但地处下游,黄河水势依旧汹涌,金军只需重兵把守渡口就能对我军造成牵制。”

“所以需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贵眼中闪过精光,“元帅可以已命天元门与黑冰台探查,看看有无可以偷渡渡之地。”

岳飞点点头,对计划表示认同,当即安排下任务,让大家开始为东征做准备。

差不多半个月后,岳飞再度將眾人召集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图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水文、地形、金军布防。

“这里,是我让天元门和黑冰台探查到的信息,最终经过推敲,发现了三处比较合適的位置。

第一处,棣州(今滨州)北的蒲台渡,此为金军重点防御处,守军八千。

第二处,博州(今聊城)东的鱼山渡,守军五千。”

“第三处,”岳飞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齐州北的濼口。”

黄佐身为水军统制,对此最为关註:“濼口?此地水势极险,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且两岸多悬崖,如何渡得?”

“正因为险,所以金军守备最弱一仅有一千老弱。”岳飞说道,“且黑冰台的人亲自勘察过,濼口虽险,但有一处天赐之机。”

“哦?还请元帅明示。”

“濼口上游三里,有一地下暗河出口,冬春之际水量不大,可容人通行。”

岳飞说到这里,下意识压低声音:“暗河贯穿山腹,出口就在濼口金军营寨后方断崖下。

若派精兵自暗河潜入,夜袭夺寨,则可控制渡口。

届时大军架设浮桥,一夜可渡万人。”

帐中诸將皆惊。

黄佐忍不住问:“这,这种密道暗河,黑冰台是如何发现的?”

岳飞微微一笑:“黑冰台的选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其中也是有原山东绿林的好汉,自幼在山中长大,熟知地理。

恰巧其中就有人是住在濼口东面的小村子里,其小时候曾经在那暗河里游泳,便將之上报了上来。

结果经过探查,才发现了那暗河联通的具体位置,正好適合我们使用”

眾將恍然,这大申的黑冰台,召集了大量因金军而流离失所的人,这被金军侵占的山东,自然也会有人投军,熟知山川川地形、隱秘路径,倒是也不稀奇。

岳飞看中人再无疑惑,这才继续说道:“此计可行,但需万全,谁愿率兵潜入暗河?”

“末將愿往!”杨再兴、王贵、牛皋几乎同时抱拳。

黄佐却是摇头:“暗河狭窄,最多容百人鱼贯而入。

需精锐中的精锐,且须精通水性、攀爬、夜战。

更关键的是一领兵者需有决断之能,一旦潜入敌后,便成孤军,需隨机应变。

你们几位都是领军一方之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怎么能够执行此事。”

他顿了顿:“臣推荐两人:一个是岳云將军,另一个天元门在河北地区的都管喻临。”

岳飞闻言,也是陷入了思索,最终决定派人將二人带来。

很快,岳飞的长子岳云就来到了营帐,年方二十的岳云英气勃发,上前一步:“父帅,儿臣定不辱命!”

喻临也从黄丹身后走出,抱拳道:“天元门现在可抽调三百精锐弟子,皆可一当十,愿隨岳將军赴险。”

岳飞目光在儿子和爱將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准。岳云为主,喻临副之,率三百精锐,三日后出发。”

他看向王贵:“子明,你隨中路大军一起,渡河之后,朱雀大军的事情,还需要你进行指挥。”

“臣领命。”

七日后,夜。

濼口上游三里,一处隱秘山谷中。

岳云、喻临与三百精选的战士静立。

这些人一半是岳家军最悍勇的陷阵营老兵,一半是天元门內门弟子,个个身负內力,最弱也有五年修为。

他们身著黑色水靠,背负特製皮囊一內装火折、短刃、飞爪、绳索,以及三枚拳头大小的马尾手榴弹。

岳飞亲自为眾人送行。

他走到岳云面前,对著自己的这个长子,却是语气极度严肃:“此战,关乎大军士气,许胜不许败,误了战机我必严惩不贷!”

“是,还请元帅放心,未將比定將之拿下!”

岳飞又给了喻临一枚特殊哨箭:“我们在征討金国的时候,也从对方手里获得不少驯鹰之法。

从中获得了这一枚哨箭,其发出的声音,寻常人耳听不见,但猎鹰却是对此十分敏感,远隔十数里之地都能听到。

待事成之后,便发出此箭,我们便会知道。”

最后,他看向三百死士,抱拳:“诸君,山东千万汉民,能否重见天日,在此一举。

岳某在此,静候捷音。”

眾人肃然还礼,无人言语,眼神皆坚毅如铁。

子时,队伍潜入山谷深处一处溶洞。

洞中水声潺潺,一条地下河自黑暗中涌出。

嚮导—

个三十多岁、后背大片刺青的汉子,低声对眾人道:“此暗河长五里,出口在濼口南岸断崖下,水中多礁石,需小心。”

岳云点头,率先下水。

水寒刺骨,让眾人下意识抽回了落入水中的脚,但紧接著又狠狠踩了下去,鱼贯潜入黑暗。

暗河曲折,时宽时窄。

最窄处需侧身挤过,头顶石钟乳低垂,稍不小心便会撞头。

水中偶有盲鱼游过,触碰肌肤,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喻临游在队伍中段,內力运至双目,黑暗中视物如常。

他时刻关注前后,遇险处便以绳索相助。

半个多时辰后,前方传来岳云压低的声音:“到出口了。”

眾人浮出水面,眼前是一道石缝,月光自缝中透入。

石缝外传来水声轰鸣—那是濼口黄河的激流。

岳云扒著石缝向外观察片刻,缩回头:“出口在断崖半腰,离地三丈。

下方是金军营寨,约三十顶帐篷,巡哨五队,每队十人。”

喻临也看了一眼:“寨门在东北,临河处有瞭望塔两座,主帐在中央,灯火通明,应是將领所在。”

两人退回暗河,与几个头目商议。

“分三队。”岳云快速布置,“一队五十人,由喻都管率领,解决巡哨和瞭望塔。二队一百五十人,由我率领,直扑主帐和各营帐。三队一百人,控制渡口,架设信號火堆。”

他看向眾人:“记住,此战要快、要静。儘量用短刃,非不得已不用手榴弹,得手后立即射出哨箭,大军在一刻钟內便会架设浮桥渡河。”

眾人点头。

丑时三刻,月隱云中。

第一队如鬼魅般自断崖滑下,天元门弟子轻功了得,三丈高崖如履平地。落地后迅速分散,扑向巡哨。

喻临亲自对付瞭望塔,他如灵猫般攀上木塔,塔上两名哨兵正倚著栏杆打肫。

喻临手起掌落,两人悄无声息软倒。

几乎同时,各处巡哨接连被解决。

天元门弟子的点穴手法精准,金兵尚未反应便已昏迷。

岳云见信號传来,率第二队衝出。

百余人分扑各营帐,掀帘而入,短刃在月光下闪过寒光。

主帐中,金军守將完顏阿鲁正与两个汉人妾侍饮酒作乐。

忽听帐外闷哼声,他警觉起身,刚抓起弯刀,帐帘已被掀开。

岳云一步踏入,长枪如龙,直刺咽喉。

完顏阿鲁大惊,侧身闪避,同时高呼:“敌袭一!”

呼声未落,喻临已从帐顶破篷而入,一掌拍在他后心。

完顏阿鲁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帐外,廝杀声已起。

有金兵惊醒反抗,但大半还在睡梦中便被解决。

战斗持续不到半炷香,营寨中千余金兵,被杀三百,余者皆降。

“放箭!”岳云喝道。

那特製箭矢立刻被人拋射向空中,果然如岳飞所说,几乎听不到什么额外声音。

但是河对岸,那被架在手臂上的猎鹰,却是突然展翅高鸣。

“快,通知下去,河对岸来信了!”

早已准备好的工兵营看到信號,立即行动。

数百艘羊皮筏、木筏被推入河中,工兵迅速架设浮桥。

岳飞与张宪立马岸边,见信號火起,长剑前指:“渡河!”

第一批三千先锋抢渡。

浮桥在工兵熟练操作下,迅速向对岸延伸。

寅时初,第一支军队登上南岸。

岳云、喻临率部迎接。

“父帅!”岳云抱拳,“濼口已克,守军全歼!”

岳飞看著儿子染血的战袍,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好。”

紧接著看向喻临:“伤亡如何?

“阵亡四人,伤二十三人,皆是轻伤。”喻临低声道,“金军毫无防备。”

“全部厚葬。”岳飞紧接著看向一旁的张宪:“既已渡河,当速进兵。

张宪,你率一万精骑,即刻南下,抢占禹城、齐河,屏障濼口渡。”

“牛皋,你率步军两万,隨后渡河,在濼口建立大营,保护浮桥。”

“中军隨我渡河,直扑齐州!”

眾將领命。

晨曦微露中,大申军如洪流般渡过黄河,涌入山东大地。

齐州府,金军大营。

完顏查刺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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