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符合历任山东,刑部出身,有资歷,能做事的各种条件。
黄锦被嘉靖嚇怕了,这次去要是再说不对,指不定有什么变態法子等著折磨自己!
“严大人可想好了!”
严嵩点点头:“何鰲不错。”
翟鑾回过味。
若任择一个条件挑选官员,无异於大海捞针,牵藤扯蔓数萝卜下窖,同时满足出仕过山东又是刑部出身的资歷官员,就这么一个独苗。
何鰲。
“黄公公,劳烦您再去请示陛下。”翟鑾赔著笑脸。
黄锦咬牙切齿,前头他还说自己受著夹板气,一语成讖,真把他夹在中间了。
没办法,除了黄锦眼下谁都去不了西苑。
黄锦推门而出,狠踹轿佚一脚,喝骂道:“愣著干什么?!全是白吃饭的废物!”
轿佚不知咋得罪黄公公了,忙起身抬轿,等黄锦踩上去,四个轿佚合力把肩舆往肩膀上一压,又奔著西苑去了。
內阁阁员们大眼瞪小眼等著。
直到走了半个时辰。
黄锦衝进內阁,阁员们纷纷向他看去,黄锦喜道,“何鰲不错!还要诸位大人议定!”
兵部职方司主事杨博倚在堂官值房圈椅內。
正用手指逗弄乌龟,乌龟每要伸头咬他,杨博便缩回手指,杨博再握拳嚇唬,乌龟再缩回壳里,玩上几次,乌龟再不理杨博。
杨博敲了敲龟壳,哈哈大笑,”你个王八,只会缩在壳里。”
杨博百无聊赖,他想去牙行逛逛,可兵部事务繁杂,今日內阁例会尤其重要,他要等著兵部尚书刘天和。
杨博透过福窗往外看,刘天和是天没亮去的左顺门,如今天已擦黑,人还没回来。
杨博喃喃道:“要这么久吗?”
兵部尚书不开口,兵部自然不得散班,一大衙门的官员跟著一起熬,正想著,值房外传来刘天和的声音,“散班吧。”
兵部官员纷纷应声退去。
杨博站起身,把乌龟往怀里一扔。
刘天和推开值房门,杨博忙上前问道:“大人!九大盐司衙门的盐引发出去没有?”
刘天和难掩疲惫,点了点头。
杨博大喜:“太好了!”
要伸手扶著刘天和坐下,刘天和示意不用,杨博转身倒茶,“不喝茶了,”刘天和摇头,在內阁要喝吐了,“弄些粥来,一天没吃东西了。”
“好!”
杨博心思縝密,早留了一份午膳,用布裹著,倒没凉多少。
“我再去热热粥。”
“不必了。”刘天和等不及,接过半热不冷的二米粥,咕咚咕咚喝下半碗,夹了几粒酱豆子,觉得不过癮,索性把小半碗酱豆子倒进粥碗里。
酱豆子做得本就咸,可刘天和现在就想吃点咸的。
看到刘大人疲惫的样子,杨博心中感慨。
有张瓚,也会有刘天和。
这世道总有希望!
刘天和吃下一碗酱豆子,精气神缓和不少,”惟约,真如你所言,陛下允了。”
“对!”杨博点头,“哪怕王杲想压著盐道盐引,他也压不住,只要兵部发难,陛下一定站在我们这边!”
黄锦猜不透嘉靖的想法。
杨博却捋得清楚。
“韃子这次攻的急!商屯为大明第一事!谁都怕九边被打烂,谁也担不了这责任!”
杨博这次猜对了。
就算嘉靖再贪,他也有不能跨越的底线。
他是皇帝,这是他老朱家的江山。
保存社稷永远是皇帝的第一等大事!
钱还可以再赚,社稷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嘉靖不敢赌。
刘天和嘆道:“只可惜其余盐引爭不回来了,要被別人討去。”
若是放在以前,杨博也会生气此事,可自从结交郝仁后,他更深切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至察则无徒,要允许月缺月圆。
“九大盐司衙门最重要,占十分之七,其余散著的盐引討就討吧。您已经尽力了。”杨博感嘆道。“刘大人,九边邸报呈上去了吗?”
“呈上去了,插进揭帖里,盖上內阁的紫花大印被黄锦带进宫里了。惟约,你觉得此事怪不怪?”
“怪,也不怪。”杨博向北方看去,似穿过千万里江山,看到了磨刀霍霍的俺答汗,“韃子一边急攻,一边求通互市...说到底还是要求通互市。”
“哦?”刘天和眼睛一亮,他还不想与韃子开战,大明朝边境如纸糊的,能拖一天是一天!“你快说说为何。”
杨博是死胖子严世蕃都心服口服的奇才,雄略藏於心,不疾不徐道:“往年开春是韃子攻得最猛的时候,他们了一冬天,粮食早吃乾净,只能抢。今年却不一样,雷声大雨点小,邸报上说他有三万骑兵,照我看能打的不过一千。
俺答要攻早攻了,目前为止,他全是佯攻。”
“佯攻就是不想打!”刘天和振奋。
“对,他更想互市。”杨博遗憾道,“只是不知这一冬天草原发生了啥事,恐怕右翼三万户死不少。”
“俺答也怕。”刘天和思路理顺,“他们只占著敕勒川,还有別家势力的,他同样要防著点。”
此时的俺答汗远没到嘉靖二十九年打到北京城下的实力。
准格尔山、鄂尔多斯牧场他还没有征服。
“你觉得要不要与他们互市?互市可羈縻安抚他们,九边能喘口气实边。”
杨博斩钉截铁:“不互市。此为割肉餵虎!”
刘天和点头:“我们更要爭分夺秒啊...惟约,你再把翁万达的书信给我看看。”
夏府“老爷。”
“你小子最近春风得意啊。”夏言瞪了郝仁一眼。
“嘿嘿,不得意,不得意。”
郝仁连连摆手。
“听你去过国子监了,见过举监们,如何?”
郝仁看了眼夏言手中的邸报。
这段日子赋閒在家,夏言反而更清矍,脸上颧骨愈发凸出,夏言已离不开朝堂,他整日被天下事牵动。
也就是郝仁来陪他说会话时,能让夏言心情好点。
“嘖嘖,不咋样。”
“哈哈哈哈哈!”夏言被逗笑,举监们啥德行,夏言略有耳闻。“你个臭小子,高福怕是不能帮你討到好盐引,好盐引被刘天和逼著全发到九边了。”
说这话时,夏言颇为得意。
“我早就猜到了。”郝师爷又摩挲起麻衣,“商屯果然是最重要的。陛下怕九边譁变。”
夏言收起笑容,反手按下军报。
“陛下怕九边譁变?”
“是。”
夏言看了一会郝仁,无奈摇头,”你现在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啊。来,你看看这道军报。”
在郝仁看军报时。
夏言脑中不自觉闪过一件事。
嘉靖四年,大同兵变,將士们衝进督抚衙门,拖出督抚掛起来打。
事后,嘉靖派去官员调查,按理说,这参与譁变的士兵已触犯大明律的最大罪名,要迅速纠集其他边镇平乱。
而最后嘉靖的处理方式令人意外。
他处罚了督抚,放过了譁变的將士,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俺答不过是佯攻而已,最后定是要互市。”
郝师爷当即做出判断。
夏言的心被边境牵著,问道:“你觉得要不要互市?”
“要。”
“为何?”夏言眼睛一闪,臭小子的想法与他完全相反!
“打不过,只能互市唄。”
不过,郝仁知道,韃子並非不可阻挡。
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一直打不过。
有个將领能挡住韃子猛攻,但郝仁记不得这人叫啥,这个將领一被降职,隔年韃子就打进中原。
这个將领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他的守边战略。
就两个字。
筑墙。
他把城墙建的又高又厚,管你俺答五万骑兵,还是十万骑兵,只能望城兴嘆。
筑墙就弄唄,何至於现在都没修上呢?
因筑墙是最难的。
大兴土木必然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財力。
几个叫花子,一个饭饃饃。
前头有一堆要钱的事摆在九边前头,这点钱暂且不够紫禁城用,九边要用什么办法从国库要出钱筑墙呢?
“韃子既然要互市,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不敢打了,此正是与他们一战的绝好时机。他们是餵不饱的畜牲,你互市卖给他们粮食,等他们填饱肚子,还要打你。”
“九边日日打,月月打,年年打。何时不打了?”郝仁淡淡道,“现在韃子是逼急的兔子,给他们互市尚且能稳住他们,若不给他们互市,他们更要拼了命的打。老爷,咱们现在是硬装腔作势呢,互市不丟人,汉高祖刘邦尚且知道打不过要互市,咱们如何不能互市?”
夏言沉默不语。
转瞬,夏言长嘆。
他们如何爭都没有用,与韃子开战或互市,全在嘉靖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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