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功成骨枯

“入班————”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禎八年四月初,当皇极门的唱礼声响起,朱由检穿著皇帝常服的緋袍出现在了皇极门的御座上。

数百名穿著常服的大臣按照品秩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而这时身穿緋袍的大臣站了出来,对朱由检作揖道:“陛下,臣左都御史唐世济有事启奏。”

“准。”朱由检的状態不算好,只因朝廷增派兵马后,流寇依旧在中原和陕西作乱。

前些日子,土默特和鄂尔多斯等部更是趁著边军抽调回到內地剿贼而大肆入寇,掳掠人口数千而去。

除此之外,河南、山西、陕西、北直隶及山东等地大旱烈度不减,许多地方已经大半年不曾下雨,夏收基本无望。

这种情况下,可以预见的是北方將继续出现数十上百万没饭吃的流民,而他这个皇帝却连賑灾的粮食都拿不出来。

正因如此,他在三日前下了罪己詔,检討了自己外不能抵御东虏,內不能平定流贼的不负责行为,同时將东虏和流贼都称呼为赤子,之所以叛乱都是自己没有能力抚平他们的缘故。

不得不说,他这份罪己詔还真是將他自己的部分毛病给抖落了出来,但他明知自己的问题在哪,却始终改不了。

“陛下,前几日大同的哨卒出塞烧荒,並见到了插汉部虎墩兔(察哈尔部林丹汗)的妻子囊台户和夷人首领结力麦宰生、乞庆宰生、台仕宰生在此驻扎放牧,大约有三千多人,五百多匹马。”

“台户曾乞市朝廷,然朝廷不许;如今她再次祈求在大同互市,並带来了虎墩兔的死讯。”

“台户言虎墩兔已死,如今插汉部遭受重创,而东虏时常西望,如今更是招抚了土默特部。”

“若是朝廷愿意开启互市,台户便可以带著年幼的小王子重新聚集插汉部的旧部,在河套与东虏纠缠。”

“宣大总督杨嗣昌得知此事,认为朝廷无法出兵剿灭插汉部做不到,而朝廷若是拒绝插汉部,则插汉部会转而投奔东虏,不如开启互市,买卖他们的马匹来控制他们。”

“此事奏至兵部,兵部却选择將其留中,臣不知为何,还请本兵解释。”

唐世济发难后,张凤翼隨即站出来解释道:“过往数月时间里,插汉部几次入寇陕西,如今又突然言虎墩兔死,臣以为此乃胡虏诱骗之计。”

张凤翼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察哈尔部在过去几个月里,入寇確实比较频繁,兵部有所怀疑也应该。

唐世济並非针对张凤翼,见张凤翼有所解释,他便舒缓了语气,接著说出自己的看法。

“本兵所担忧自无不可,只是寧夏、甘肃等镇確实探明虎墩兔已病死於大草滩,而今其子小王子年幼,插汉部分崩离析,全靠其妻子囊台户操持。”

“臣以为,囊台户虽掌控小王子,然毕竟是女子身,难以节制各部。”

“此前虎墩兔驻蹕插汉城时,东虏尚不能走燕山入寇。”

“后虎墩兔西去,东虏才从容走燕山入寇京畿。”

“去岁东虏入寇宣大,不正是因为没有强敌在侧,可以肆无忌惮的结果吗?

“臣以为,不论囊台户此前如何,眼下朝廷理应扶持其控制插汉诸部,以此从侧翼吸引东虏注意,为朝廷爭取时间。”

“只要朝廷藉助这时间剿灭流寇,便可集中国力,一举击溃东虏,收復辽东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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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世济將自己的看法尽数道出,这也贏得了不少官员的认可,毕竟大明朝此前每年给察哈尔部的回赐就四万两,算上互市马价银则三十四万两,且能获得数量不少的军马。

三十四万两虽然不少,但丟给察哈尔部,至少能让如今的察哈尔部消停些,也能获得不少军马。

只是对於这个提议,朱由检却怎么听都觉得彆扭,因为上次这么劝著他给察哈尔部银子的还是那个姓袁的傢伙————

“插汉部反覆无常,此事容后再议。”

朱由检始终觉得心里有个疙瘩,当然这个疙瘩不止是因为姓袁的那廝,还有因为林丹汗此前的骚操作。

林丹汗与黄台吉的交战中,基本没怎么正面交战,都是黄台吉追著林丹汗打。

关键在於,林丹汗被黄台吉打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向大明討回来,故此他便开始入侵大同。

正因如此,朱由检始终觉得插汉部反覆无常,只觉得青虏、北虏和东虏都是一路货色。

“陛下————”

唐世济还想说什么,但却被朱由检彻底无视,最后只能退回到了队伍中去。

见唐世济退下,张凤翼鬆了口气的同时,目光在笏板上扫视,接著他没有退下,而是继续作揖道:“陛下,今岁三月,西寧卫有兵作乱,杀千户。”

“洪亨九遣土官祁廷諫率数百士兵,会师甘肃总兵柴时华镇压乱兵,乱兵逃青海以西,祁廷諫率部深入青海七百余里,然青虏包庇乱兵,未能剿灭。”

“洪亨九奏请朝廷,將四川抚镇俱移夔门、达州,与郧裴汉中、兴平援进。”

“湖广抚镇分驻承天(钟祥)、襄阳,与河南、南阳援进。”

“郧抚移驻郧襄间,总漕督臣移驻颖、毫,与汝寧、归德近。”

“山东抚臣移曹、濮————”

张凤翼一股脑的將洪承畴的调兵请示匯报於眾,听得朱由检头晕脑胀。

好在隨著各部兵马调遣说完,张凤翼总算说到了正题上。

“洪亨九言此前调度七万南北主客官兵,只有五万堪用,而旧兵仅存不足五万,分散各处。”

“今各部军餉拖欠数月,还望朝廷发餉犒军,供將士饱食后剿贼。”

朱由检闻言心里鬱闷,心道说来说去还是钱粮的事情,故此他將目光看向了户部尚书侯恂。

“户部侯卿,今国库尚有多少钱粮可供调拨?”

见皇帝询问,户部尚书侯恂持著笏板走出,但脸色却並不好看。

“臣回稟陛下,“户部会工部、兵部、太僕寺、太仓等处计,除受灾诸府县蠲免七百二十余万两外,实征一千二百一十二余万。”

“今岁兵餉度支七百八十六万,后又增一百七十万,各司度支三百三十余万,尚缺七十六万。”

“沿边诸镇,共欠一千八百余万两————”

朱由检不问还好,在他询问出声后,大明的財政简直听得让他头皮发麻。

受灾蠲免七百多万两,能用的只有一千二百多万,再刨除各类度支,反而倒欠七十六万两。

“陛下,臣请陛下发帑金以平今岁及此前欠餉————”

侯恂火上浇油般的来了句,但朱由检却只能在心底苦笑。

这些大臣,似乎总觉得自己这个皇帝的內帑有著无穷无尽的金银,却不想自家爷爷及皇考、皇兄花费了多少內帑,到自己手中又有多少。

“內帑早已空虚,实无如此多金银————”

朱由检实话实说,可是面对他的这番话,朝臣却只有冷漠。

他们似乎认定了皇帝吝嗇內帑,这让朱由检只感觉到了苦涩。

“暂且先將今岁兵餉发下,积欠的由户部再想办法解决。”

“臣领旨————”

朱由检只能將这个问题拋回给了侯恂,而侯恂虽然没说什么,但声音里却透露著失望。

大臣们不相信內帑没有金银,就像朱由检不相信他们那样。

“趋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不自觉起身走下了御座,鸿臚寺卿唱礼,群臣唱声退朝。

走出皇极门,朱由检坐上了步輦,並朝著云台门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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