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荣在一旁煽风点火:“薛大哥,跟这洋鬼子废什么话?直接砸了他的屋子,看他还敢不敢妖言惑眾!”

宋君荣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薛公子,我是贾先生请来的教师。你若对我有不满,大可寻他理论。在此动粗,只怕於礼不合。”

薛蟠最恨人拿贾瑛压他,登时暴跳如雷:“少拿宝兄弟嚇唬人!爷今天就要替他清理门户!”

就在薛蟠挽袖上前、金荣等人摩拳擦掌之际,那半掩的院门后忽地转出一道颯爽身影。

“哪来的狂徒,敢在先生门前放肆?”

那声音清亮如磬,眾人齐刷刷望去,只见一位身著胭脂色戎装的少女立在门廊下,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腰间束著银丝絛带,髮髻高挽。

薛蟠冷不丁被这声呵斥震住,待看清是个年纪尚小的姑娘,不由嗤笑:“哼,哪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爷的閒事?只是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莫不是这洋和尚养的……”

“放肆!”那少女柳眉倒竖,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截断,“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宋先生乃是家父的宾客,同时也是荣国府聘请的老师,你是什么人,敢在此叫囂?”

说罢,她还看了眼宋君荣:“宋先生,我说了你不能光信耶穌的,你也得教教他们孔子才是。”

薛蟠被她气势所慑,一时竟忘了反驳。旁边的金荣忙凑上前道:“薛大哥,这丫头看著眼生,怕是有些来头……”

“呸!能有什么来头?”薛蟠强自镇定,挺了挺肥硕的肚腩,“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陵薛家,薛蟠便是!你待怎的?”

“薛蟠?”少女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就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当是谁,原来是薛家表哥。”

这一声“表哥”叫得薛蟠愣在当场,他总感觉这种认亲戚的剧情好像在前面哪一章出现过。

此刻他瞪著铜铃大的眼睛,把这少女从头到脚又仔细看了一遍,脑子里飞快把京城里几家亲戚过了个遍。

“你、你难道是……”薛蟠舌头有些打结。“你难道是李家表妹?”

“李家表妹是谁啊!?”少女愤怒道。

“那是哪一家?”

“……家父京营节度使,兼九边统制,表哥可有印象!”

“你不帮著姨母打理家业,倒有閒心跑来贾家族学闹事?还要替人清理门户不是?”

什么?京营节度使?那不就是他亲舅舅王子腾吗?

“坏了,这是鸞儿,许多年没见了,居然是这幅模样了。舅舅还没带她出京城吗?”他当场清醒过来。

薛蟠此刻的脸上可以说是红一阵白一阵。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舅舅心存敬畏。对著舅舅的独生女儿,他那股子蛮横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表、表妹有所不知,这洋和尚妖言惑眾,教些什么地圆邪说,我这是……这是为族学正本清源!”

“正本清源?你还会用成语嘞?”王昭鸞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她侧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宋君荣,“先生,我方才正请教您那些要理,可是妖言?”

宋君荣从容一揖:“自然不是。”

王昭鸞转回头,目光湛湛地盯著薛蟠:“表哥既质疑地圆之说,想必对天文地理颇有心得?不如进屋来,我们一同向先生请教请教如何!我也是个识不得几个字的,但是也知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道理。”

薛蟠哪里懂什么天文地理,他连《论语》都背不出几句,被王昭鸞这一通连消带打,一时哑口无言。

金荣见势不妙,也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躲在远处墙根下的茗烟、李贵和秦钟早已看呆了。茗烟使劲揉了揉眼睛,低呼:“乖乖,这王家小姐好厉害的嘴皮子!薛大爷竟被她镇住了!”

秦钟则长长舒了口气,小声道:“有王姑娘在,宋先生应当无碍了。”

只见薛蟠最后恶狠狠地呼出一口气,他眯起眼睛道,“咳咳,你这洋鬼子怎么不说你的客人是我表妹啊?既然都是自家亲戚,那看来都是一场误会……这个,这个……”

他看了眼宋君荣那对如死水般的眼睛,一时想说些什么话来找补。

“私密马赛!”薛蟠忽然正色道,“这是你们西洋文对吧,大爷我和外商打交道时也是听过两句的。”

宋君荣无语地看著薛蟠:“薛公子,这是日语。”

薛蟠听后乾笑两声,“哈!什么日不日的,意思便是这个意思!”说罢,他又看了一眼金荣等人,“还楞在这里做什么,別叨扰人家了。要是给那些外邦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天朝上国欺负弱小呢,去去去!都回去吧,都懂事一点!”

说罢,他也带头跑路,决意下次再来。

王昭鸞见他们草草而去,一直绷著的脸也禁不住笑了出声。

“真是个草包!宋先生,你说宝哥哥和薛哥哥都是我的表哥,怎么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君荣苦笑著摇了摇头,然后就又把门给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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