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別的,只因其先天异能神异,能引人入梦,更可通过特製的木牌,隨时在梦中与外界之人交流————

他想要得此能力,以备后续之用。

无根生咧了咧嘴:“不过,她住的地方偏得很,在极深的野山里,独居,脾气古怪,也不掺和外面那些破事,整天就鼓捣她那几亩薄田和满山的草药,活得————像个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老精怪,你要见见吗?”

他最后这句问得直接,带著试探,自光紧锁庆甲的脸,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带路。”

庆甲的声音简洁依旧,古井无波。

无根生心中一定,点了点头:“成,那地方不好走,跟我来。”

他率先转身,离开了山洞,再次踏入进山林中。

这一次,无根生的步伐虽依旧谨慎,却少了那份引颈就戮的沉重,他发现之前是自己看错。

青衣默然跟上,庆甲走在最后,破旧道袍在渐起的山嵐中拂动。

七日后。

三人来到了西北附近的群山中。

山路愈发崎嶇难行,几乎无路可循,无根生却轻车熟路,拨开茂密的藤蔓,攀过湿滑的巨岩,在山林的褶皱间灵活穿梭。

越往深处,人跡越是罕至,空气也越发清冽湿润,混合著草木泥土和某种淡淡的、清苦的药草气息。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竟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小小谷地,地势相对平坦。

谷中不见灯火,只有月色,勾勒出一片开垦得颇为齐整的田地轮廓,以及田地边缘、依著山壁搭建的一座小茅屋。

茅屋前,隱约可见一道佝僂的身影吗,正弯腰在地里忙碌著。

“就是那儿了。”

无根生停下脚步,指了指下方:“那就是刘婆子。”

无需多言,三人身形如魅,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落在田地边缘的阴影中。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

那佝僂的身影是个老嫗,穿著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髮稀疏花白,用一根木簪草草挽住。

她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形態奇特的矮小植株培土,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呵护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周身的气息极为平和,几乎与这寂静的山谷融为一体,没有半分戾气,更无一丝缠绕的冤魂怨念。

只有一种歷经岁月沉淀后的质朴,以及一种————

近乎於草木的纯粹生机。

庆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於掠过一丝清晰的认同与探究。

他能感觉到,这老嫗的生命之火併不旺盛,却异常坚韧纯粹,如同她侍弄的这些草木,深深地扎根於此————

不假外求。

无根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寧静:“刘婆!”

老嫗闻声,缓缓直起腰,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她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皮肤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皮。

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清亮,在月色下如两泓古井,平静无波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三人,目光在无根生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青衣,最后落在了庆甲身上。

“是你小子啊。”

她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寧感:“大晚上的,带朋友来我这穷山沟作甚?”

她语气平淡,並无太多惊讶,仿佛山外来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无根生正要开口介绍,庆甲却已踏前一步,月光照亮脸庞。

他看著刘婆子那双清澈的眼眸,如同在客栈询问无根生,又如在黑风洞质问那青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迴荡:“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不知前辈作何解?”

刘婆子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困惑或惊诧。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庆甲,眸子里映著月光。

片刻,她微微侧身,指向身旁不远处一株从岩缝中顽强钻出、枝干虹结扭曲、却依旧绽放著几朵小白花的植物:“你看它。”

刘婆子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长在石头缝里,没多少土,水也靠天,模样生得也丑————”

“可它活著,按著它的本性活著,该吐芽吐芽,该开花开花,没想著挪到肥地,也没嫌自己长得歪。”

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坚韧的枝干,动作温柔。

“我这老婆子,跟它也差不多,守著这巴掌大的地,种点吃的,采点草药,不图別的,就图个清净自在,心里头不装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外头人怎么闹腾,是他们的事,全不全性的————老婆子不懂那些个大道理,隨性就好。”

“至於保真”————大概就是,没忘了自己是个啥,该咋活就咋活,別让那些身外的东西压垮了脊樑,迷了心窍。”

她收回手,重新看向庆甲,自光坦然:“就这么活著,不拖累谁,也不给谁添堵,自己心里头也踏实,这————算不算你问的那个意思?”

月光下,刘婆子佝僂的身影显得渺小,却又仿佛蕴含著某种坚韧,与山谷、与草木、与她简单纯粹的生命本身融为一体。

那株岩缝中的小白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著。

庆甲凝视著她,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化开,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並未回答“算不算”,只是微微頷首,轻声道:“好。”

山谷的风,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格外温顺,无根生看著这一幕,心中那根始终绷紧的弦,终於彻底鬆弛。

可也就在这剎那,他视野中的庆甲竟就这么消失了,再出现时已来到了刘婆子的面前,朝其伸出了手————

按在其头顶上!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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