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頷首,將隨身的木匣翻开,取出两叠样料,展到她二人眼下。
只见一个光下流转著暗金光泽,另一个则略浅,如晚霞初染。
戴缨敛袖,从绣娘手里取过两叠样料,分別在手里看了一番,说道:“就这个罢。”
她递出那个顏色稍深一点的。
“娘子皮肤细白,这个顏色好,更显端庄大气。”绣娘將样料重新装好,又从旁取过一本册子,“这几样都是眼下时兴的样式,姑娘瞧瞧。”
说著,再將绣册递上,里面都是嫁衣上的绣样。
戴缨指尖停在一幅折枝缠花纹样的图稿上,那花样並不繁复,枝蔓勾勒得极有筋骨。
绣娘见了,从旁说道:“这缠枝莲纹最是耐看,取『连绵不断』的好意头,若是用金线勾边,银线填蕊,日光下一动便流光溢彩。”
说著,从木匣取出几卷丝线,呈於戴缨面前,金线细如髮丝,熠熠生辉,银线柔和些,泛著月色般的光泽。
戴缨点了点头,问道:“袖口和衣摆处可点缀其他饰物?”
“自然,可缀珍珠或是其他的细小宝饰。”绣娘笑意渐深,“大人让人交代过,这些点缀的饰物看娘子喜欢,若是喜欢珍珠,便从海珠里挑选匀称的米珠,若是喜欢其他的珠饰也好办。”
“那好,款式就这么暂定下。”戴缨微笑道。
陆溪儿在戴缨面上睃了一眼,促狭地说道:“我大伯还说了什么?”
绣娘很快反应过来,这位小娘子口中的“大伯”是那位陆相公,於是说道:“来得是个高个头的郎君,说话温声,他说大人没多的交代,只说一切以娘子的喜好为准。”
说到这里,绣娘似是想起一事,补说道:“差点忘了一样,大人特意交代过。”
“什么?”戴缨追问道。
“提了一句,嫁衣要足够厚重,怕姑娘受寒。”绣娘微笑道。
陆溪儿端起茶盏啜了口茶,放下,嘴角噙著笑,看向戴缨:“这个倒是,万不能冷著。”
接下来,绣娘又替戴缨量过腰身、肩宽、袖口宽等尺寸。
在测过身量后,戴缨说道:“我家大人晚些才归来,劳你在府里多坐一坐,或是隨我去后园转转?”
绣娘將尺绳收好,闔上木匣:“娘子不必担心,妾身的父亲在府里候著,专给大人量身,这嫁衣得赶製,妾身儘早回去为娘子製衣。”
戴缨頷首道:“有劳了。”接著让人送她出府。
绣娘出了陆府,乘车回了,那马夫將人送回后,又回了陆府门前。
傍晚时分,陆铭章回府后,下人报说金缕轩的李掌柜已在府里候了一日,本欲回屋的脚步一顿,又折过步子去了前厅。
李掌柜听说陆相公回了,连忙从座上站起身,急著步子走到廊下,展眼望去,只见一行人自远处迤邐行来,其中一人穿著苍色的银鼠皮毛大氅,广袖隨步履轻拂,风仪清举。
儘管他从未见过那位大人,却叫他从一簇人中一眼识出。
人还未至,李掌柜觉著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
待陆铭章走近,隔著一段距离,李掌柜已躬身下拜:“金缕轩李四拜见大人。”
那沉缓的步子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垂下的余光可看到苍色描暗纹的衣摆,听得一个沉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久候了。”
李掌柜心中蹦动,连称不敢,隨在其后进了敞厅,取出尺绳,上前测量尺寸。
厅里静得很,只听到衣料窸窣声,还有他自己脚步的踏动声,再没多的话,就这么再简单不过的测量尺寸,也是他最熟悉拿手的基本操作,却让他內心涌洑。
直到他从陆府出来,坐於马车內还呆怔了好一会儿,內心的涌动转移到脸上,盪开一个大大的笑。
陆铭章从前厅出来,下了台阶,往后园走去,仍是沉缓的步调,没走上几步,有了加快的趋势。
前一晚和她说好了,今日早些回,於是特意把手里紧要的几件公务处理了,虽然后续仍有一大堆麻烦,就在他刚要踏进月洞门时,长安从后走来。
“阿郎,京都来人了。”
新的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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