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那盏从威尼斯定製的水晶灯,投下冰冷而明亮的光,照在他斑白的鬢角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笼罩的阴霾。

“確认了吗?”

他的声音乾涩低沉。

身后,一名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公司首席智囊兼大管家霍恩。

他微微躬身將几份电文副本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是的,先生。综合我们自己的情报渠道,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西班牙方面共享过来的零星信息,基本可以確认。”

霍恩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数据:

“爱德华少爷的白孔雀號以及他本人目前確实落入了一股新近崛起的海盗势力手中。”

“此前失踪的范德堡號、赫伦號以及更早的圣菲利佩號,大概率也是其所为。”

老维克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那份最厚的电文抄录本,狠狠摔在地上!

“蠢货!白痴!我早就告诉过他!南洋不是伦敦的舞会厅!他那套花花公子的做派在这里只会找死!”

怒吼声在密闭的议事厅里迴荡,震得水晶灯都仿佛在轻微晃动。

老维克多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曾经洞察过无数商机,逼垮过无数竞爭对手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亲生儿子这么不成器,轻易就被人俘获,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鱼肉。

那个孽子竟然还敢打著维多利亚公司的旗號,成了別人手中的刀!

让公司数十年来在南洋经营的声音和关係网,一夜之间成了眾矢之的!

“荷兰人、西班牙人,甚至东印度公司的那群鬣狗,现在都以为是我们维多利亚公司在背后搞鬼,玩黑吃黑的把戏!”

老维克多喘著粗气,指著散落一地的电文:

“霍恩,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该怎么解释?说我们尊贵的继承人成了海盗绑架的人质,並且可能正在被迫为虎作倀?”

霍恩沉默地捡起地上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桌面。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先生,解释在確凿的证据和既成的损失面前,是苍白无力的。”

“其他公司不会关心爱德华少爷的个人遭遇,他们只会看到与白孔雀號相关的海域接连出事,而维多利亚公司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关联方。”

老维克多像是被抽乾了力气,颓然坐倒在高背椅上,用手揉著刺痛的太阳穴。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殖民地的规则简单而残酷,利益至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就会长成猜忌和孤立的大树。

维多利亚公司正被推向整个南洋洋人圈的对立面。

“那个海盗头子叫什么?”

他疲惫地问。

“根据零散情报匯总,他们自称血旗军,首领是一个名叫张万森的东方人,来歷不明,行事狠辣,並且掌握著某种快速投放兵力的诡异手段。”

霍恩回答道:

“我们尝试与白孔雀號进行过数次联络,但均无回应,对方保持著彻底的静默。”

“他在等,等我们先沉不住气。”

老维克多冷笑一声,眼中恢復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和冷酷:

“他捏著爱德华,捏著我们维多利亚公司的软肋,也捏著能让我们在其他公司面前洗清嫌疑的关键。”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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