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史可法绝笔
那布条仿佛带著扬州城头的余温、將士的鲜血和史公不屈的英魂,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膛,也烙在了他的心上。
“史阁部……走好。”陈阳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蕴含著无尽的敬意与悲凉。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堂內每一张因悲愤而扭曲、或因沉重而低垂的脸。他眼中之前可能存在的一丝犹豫、半分彷徨,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如北极寒冰般冷冽、如淬火精钢般坚硬的决意!
“你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堂中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黑石双目赤红如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王五牙关紧咬,脸颊肌肉绷紧,眼中闪烁著择人而噬的凶光;
赵疤子死死盯著地面,仿佛要將地砖瞪穿,浑身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沈文渊这位文人眼中含泪,身体微微颤抖,那是极致的悲痛与愤怒交织;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魁,此刻也浑身筛糠般发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仇恨。
“听到了!”眾人齐声低吼,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压抑著滔天的悲愤与几乎要炸裂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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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阁部说,东南半壁,火种犹存!”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绝世利剑骤然出鞘,寒光四射,直指苍穹,“我们礪剑谷,我们破阵营,就是这火种之一!而且,我们必须成为最炽热、最顽强、最终能燎原的那一颗!我们不能让史阁部和扬州城百万冤魂的血白流!不能让这华夏大地,永远沉沦於腥膻!”
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面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传令!”
“侯三所部!”陈阳目光锐利如鹰,“加大接应力度!不惜一切代价!人手不够就从预备队调,物资不够就想办法筹措!儘可能多地接引南逃同胞!凡我破阵营控制、影响的通道,务必想方设法保障畅通!告诉侯三,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钻山沟、走密林、甚至必要时亮出刀子杀出一条血路!我要看到更多的人活著来到礪剑谷!”
“黑石!王五!”他转向两位军事主官,“加强谷外巡逻和警戒哨!密度增加一倍!巡逻范围向外延伸二十里!清军拿下扬州,取得大胜之后,必然气焰囂张,很可能会派兵南下清剿残敌,扫荡各地义军!我们必须像刺蝟一样,把全身的刺都竖起来!做好隨时迎战、血战到底的准备!训练不能停,还要加强!要把仇恨给我化作力量,练到骨头里去!”
“赵疤子!”陈阳看向炮队负责人,“你的炮队,训练再加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睡觉吃饭都给我想著操炮!我要你的炮,不仅能在韃子来时发出怒吼,更要打得准,打得狠,一炮下去,就要让韃子人仰马翻!红夷大炮是我们的杀手鐧,绝不能成了摆设!”
“周铁柱!”他的目光落在工匠头领身上,“火药!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的火药供应!你的火药坊,必须儘快拿出合格的成品!產量要提上来!火炮、未来我们可能拥有的火銃,都指著你的作坊!还有铁料,改良要继续,我们需要更多、更好的铁来打造兵器甲冑!工匠不够,从流民里找,从俘虏里挑!我给你最大的权限!”
“沈文渊!张魁!”最后,他看向內政后勤的负责人,语气沉重,“难民安置工作,必须万无一失!接下来,来到谷口的,將不再是零星的逃难者,而可能是成百上千、携带著无尽悲痛与仇恨的洪流!告诉他们,来到这里,不是终点,而是报仇的开始!將他们有效地组织起来,伤者全力救治,能战者编入辅兵或交由黑石他们训练,有手艺的发挥特长,身体弱的参与垦荒、建设!我们要把每一个人的力量,每一份仇恨,都拧成一股绳,用到极致!粮食管控要更严,我们必须撑过最艰难的时期!”
“是!!”眾將轰然领命,声音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而下。
没有人再有多余的话语,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和坚定的意志,带著满腔的悲愤与不容置疑的决心,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议事堂,奔赴各自的岗位。
整个礪剑谷,隨著这一道道命令,如同一架彻底开动的战爭机器,发出了更加低沉而恐怖的轰鸣。
陈阳独自一人走出议事堂,傍晚的山风带著凉意吹拂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炽热。
他抬头望著北方那片依旧阴沉的、仿佛被扬州冤魂染黑的天际线。
他知道,史可法的绝笔和扬州血案的消息,將会以比瘟疫更快的速度传遍江南尚未沦陷的州县,激励更多不甘为奴的人们奋起反抗,但也必然招致清廷更加酷烈、更加疯狂的镇压与扫荡。
但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同样,这也將使得“括苍山”、“破阵营”的名號,伴隨著史可法最后的期望与血淋淋的现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穿透力,传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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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家园沦丧、亲人罹难的血泊中挣扎求存的人们,那些心中尚存一丝血气、不甘引颈就戮的遗民义士,会像迷失在黑暗中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南方,扑向括苍山这一点在无尽黑暗中顽强闪烁的微光。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著胸口那处贴身收藏布条的位置,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肤,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跨越生死、重於泰山的託付。
那不仅仅是史可法个人的遗愿,更是无数扬州冤魂、是整个在铁蹄下呻吟的华夏民族的无声吶喊。
“史公,你放心。”陈阳在心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默念,“这火种,绝不会灭。它不仅会在括苍山燃烧,会以韃虏之血为油,以同胞之恨为薪,烧得越来越旺!终有一日,它会燎原而起,焚尽这笼罩神州的腥膻黑暗!”
在他立下誓言的同时,遥远的北方,在清军游骑的追杀与层层封锁的缝隙中,一股由血泪、仇恨与渺茫希望匯聚而成的南逃洪流,正变得更加汹涌,更加不顾一切。
他们衣衫襤褸,飢肠轆轆,眼神中混杂著极致的恐惧与麻木的坚韧,凭藉著口耳相传中那个关於“括苍山”、“破阵营”的模糊印象,以及那句仿佛源自本能指引的“南行百里,入山有路”,跌跌撞撞,前仆后继地,向著南方,向著那未知的生路与復仇之地,艰难前行。
而这股洪流,正源源不断地,將新鲜血液与深沉的仇恨,注入礪剑谷这个日益庞大的熔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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