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建厦门,国姓爷郑成功正在演武场检阅他的铁人军。

当信使將详细记录了落凤坡之战的密报呈上时,郑成功先是凝神细读,隨即,他猛地一拍身前桌案,霍然起身,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好,杀得好,阵斩鰲拜,痛快,真是痛快。”

他笑声洪亮,震得周围將领面面相覷,隨即也纷纷露出喜色。

郑成功挥舞著手中的密报,对麾下大將甘辉、马信等人道:“诸將,浙东陈阳,真乃当世豪杰,以寡击眾,竟能阵斩鰲拜这等满洲名將,全歼其五万大军,此战之后,浙东局势必將大变,虏在江南兵力捉襟见肘,此正是我辈北伐,恢復中原之天赐良机。”

他立刻下令:“传令下去,水陆各营加紧操练,囤积粮草军械。另,以本藩名义,备厚礼,派……派户官郑泰亲自前往浙东,面见陈大都督,本藩要与他结为盟好,共商抗清大计。”

郑成功目光灼灼,他看到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一个可以牵制清军主力,让他能从海上从容北上的战略伙伴。

陈阳的崛起,让他復兴大明的希望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在舟山群岛,大明兵部右侍郎张煌言与定西侯张名振,正拥立鲁王朱以海,在波涛汹涌的海岛上苦苦支撑著抗清旗帜。

他们听闻落凤坡大捷的消息时,正值一次军事会议之后。

张名振猛地站起,虎目含泪,激动得不能自已:“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东南竟出了如此英雄。阵斩鰲拜,此乃陛下殉国以来,我大明对虏最酣畅淋漓之大胜。”

张煌言亦是心潮澎湃,但他素来沉稳,沉吟道:“定西侯,此诚可喜,然,陈阳此人,闻其自號『镇清军大都督』,行事颇有章法,却非我大明正式官爵。如今陛下蒙难,神京倾覆,各地宗室星散,唐王、桂王虽有人提及,却远在西南,音讯不通,名分未定,浙东有此大胜,正是凝聚人心,重振旗鼓之良机。”

张名振立刻明白了张煌言的意思,他用力一拍大腿:“玄著兄所言极是,鲁王殿下乃太祖血脉,近在咫尺,正宜奉为监国,號召天下,若得陈阳此等强军拥护,则监国朝廷声势大振,恢復江南,指日可待。”

两人计议已定,立刻稟明鲁王朱以海。

鲁王闻讯,亦是惊喜交加,当下便允诺,委派张名振、张煌言为正副使,携带监国詔书、金银缎匹等厚礼,乘坐海船,秘密前往已落入镇清军之手的寧波府,希望能说服陈阳,共奉鲁王监国,整合东南抗清力量。

这是一步重要的政治棋,若能成功,鲁王政权將获得前所未有的实力支撑。

而在西南的动盪之地,情况则更为复杂。

此时,张献忠刚刚在西充凤凰山遇难,大西军余部由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將军统领,正陷入巨大的混乱和悲痛之中,面临著清军追击和內部权力重构的双重压力,前途未卜。

李定国虽勇略过人,但在此刻,他仅仅是四位主要將领之一,尚无力主导大局。

落凤坡大捷的消息,如同遥远天际传来的一声微弱惊雷,虽然让一些心怀故明的义士感到振奋,但並未能立刻改变大西军残部艰难求存的处境。

李定国在哀痛与迷茫中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將它默默记在心里,“陈阳”这个名字,如同一颗微弱的火种,埋藏在他心中,等待著未来的某一天,或许能燎原。

落凤坡大捷,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胜利,更是一场深刻的政治衝击波,剧烈地撼动著江南地区,尤其是士绅阶层的人心。

此前,儘管镇清军占据了台州等地,推行了一些看似“新奇”的政策,但在大多数传统士绅眼中,陈阳不过是一股实力较强的“流寇”或“割据势力”,能否成事尚在未定之天。

他们或出於对清廷力量的畏惧,或出於对自身家业地位的维护,大多採取观望,甚至暗中仍与清廷地方官员保持联繫。

然而,鰲拜被阵斩,五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消息,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它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镇清军拥有正面击溃、乃至歼灭清军主力的强大实力。

这意味著,清廷在江南的武力支柱已经动摇,陈阳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有能力爭夺江南,乃至天下的一方诸侯。

许多士绅开始重新审视镇清军。

他们派出心腹家人,或亲自微服,潜入镇清军控制区考察。

他们看到的是不同於清军占领下的混乱和压榨:秩序井然,市集逐渐恢復,农田得到整治,颁布的《均田令》和《减赋令》虽然触动了部分人的利益,却也贏得了大量贫苦百姓的拥护。

更重要的是,陈阳並未像一些流寇那样肆意屠杀士人,反而表现出对知识分子的尊重和任用。

於是,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一些中小地主和商人开始主动与镇清军控制下的官府接触,缴纳钱粮,寻求庇护。

一些原本闭门不出的地方名士,也开始“偶然”出现在顾炎武等镇清军文官的社交圈中,探討学问,议论时政。

通往镇清军辖地的各条水陆小道上,携带家眷、细软前来投靠的士人、富户明显增多。

虽然顶尖的豪门巨室仍在犹豫和观望,但人心的天平,已经开始不可逆转地向陈阳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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