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观凡民如牲,称制筑基道族
汉阳府中喜气盈盈!
红绸铺展十里地,流水席从公侯坊摆到泥瓶街,吹拉弹唱的欢庆乐声从早上开始便没停过。
黄玉朗早已在僕从的悉心服侍下穿戴停当,一身绣著金线的华服锦袍,头戴白玉冠,腰系虎纹带。
他这辈子除去成亲那日,以及接替父亲执掌黄家大权,再无这般隆重过。
黄玉朗对镜自照,意气风发,心中喃喃道:
“欲知真人姓,田八二十一。此事若成,往后庐江黄族,便不再是什么屈居人下的五品乡族,而是世代筑基,称制一国的上等道族!”
念及於此,素来沉稳,喜怒不形於色的黄家大老爷忍不住哈哈大笑。
屋內一眾僕从婢女皆是错愕,愣在那儿。
今日不是王家老太爷过寿辰么?
怎么自家老爷反倒喜不自胜,格外上心?
黄玉朗笑了一阵,转身望向婢女,挺直脊背,昂然发问:
“老爷今日威武否?”
婢女连忙屈膝福身,声音柔婉如鶯啼,满是真切的奉承:
“老爷本就英明神武,今日更添气度,当真气概冲天!”
这一句夸讚,仿佛给黄玉朗注入莫大底气。
先前脑海中莫名闪过的一丝隱忧,復又烟消云散,只余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若筑基,庐江黄族便是一方道族,昭国天子都要拜倒在地,牵机门法脉也得矮我一头。
等到那时候,北邙岭谁不敬我三分!”
黄玉朗志得意满,阔步迈出屋子,招来管家吩咐道:
“寿宴正午开席,让王兄自去冷松馆寻我,拜完祖宗,再行大事。”
言罢,便让人备好马车,径直往冷松馆而去。
……
……
“这人脑后悬著一团烛焰,像是被丁火照了神念,陷入迷思不可自拔。”
高家村祠堂內,姜异目露凝重之色。
借著威灵精气所化的姜尚,他已能窥得黄府大致情形。
尤其有方瀚这个“眼线”在,刚才从他的视角匆匆一瞥坐进马车的黄玉朗,惊得他眼角微跳。
对方脑后竟悬著一团若隱若现的烛焰光彩,模糊难辨。
若非姜异修成丙火,明辉腾跃,照出一丝痕跡,恐怕也发现不了。
“筑基级数!练气十二重的丁火,最多勾人幽思,助长七情慾念。像黄玉朗这般完全被迷掉心志还不自知,定然是筑基真人的手段。”
念头一转,他瞬间想到了“照幽派”
如此看来,推动这场算局,乃至酿就汉阳府大劫的幕后之人,当是照幽派某位筑基真人。
目前浮出水面的王家、黄家,以及前古法脉幽泉教,统统都是对方打得窝,下得饵,好把【丰都】钓出来。
“上修手笔大得惊人。”
姜异越揣测,越心惊。
汉阳府歷年送入鵠山的活牲、王家黄家操办的万牲大典,再加上过往天灾人祸中消失的凡民,总数决计超过百万之巨。
若是前古魔修拿百万生灵祭炼法器,完全可得一个“丧心病狂”、“穷凶极恶”的名头。
甚至可能引得天公降劫,孽力缠身。
但照幽派的筑基真人只需垂竿钓鱼,坐等下修处心积虑,图谋机缘即可。
百万生民的沉沉血债,压根不会沾到手上。
“生不知为何而生,死不知为何而死……这便是阎浮浩土的凡民,还真就是草芥!”
姜异轻轻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刚与韩隶师兄下山时,见府城县乡人烟稠密、看似其乐融融,他还以为道统治下的凡民能得几分安寧,比起三和坊內卖血养虫、沦作法奴的练气下修,好歹强上一些。
如今看来,真是下修之念,貽笑大方。
“修道再苦,好歹能作法脉之『耗材』。若为凡民,便是路边丛生的杂草,田地长出的秸秆,被一把火烧乾净,都无人问津。”
姜异眸光渐渐坚凝,对於前路再无半分犹疑。
什么仙道帝君,什么【阴阳】难求,什么因果乾系,尽被拋诸脑后。
哪怕日后叫【太阳】威光照得魂飞魄散;哪怕为了五行俱全,阴阳表里四处奔波,蹉跎寿尽;哪怕被因果大网层层缠绕,身不由己……
“至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而非某位筑基真人的手,某位证位真君的念。”
姜异长舒一口气,对於【丰都】內藏的那桩机缘,亦是更为渴切几分。
“小姜也算彻悟了。”
玄妙真人摸了摸鬍鬚,眼中透出满意之色:
“阎浮浩土何其广大,不成真君,终究只是受摆布的棋子。偏偏下修竞相爭的,求的,便是做这棋子的门路。”
它蜷在姜异腿上,舒舒服服躺著。道心这物最为玄妙,从非永恆不动,反倒如大道般无常轮转。
练气时是一番心境,筑基后又是另一番光景,真到证位真君,心境更会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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