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边走,水气渐浓,弥散成一片薄雾,沾湿肩头。
乌影法衣略微闪过亮芒,驱走裹来的阵阵寒意。
忽地。
姜异止住脚步,侧耳静听。
对岸竟有歌声传来。
“家迢迢呀路遥遥,越往西走雁越少;哥哥拉著我的手,他说快呀快快跑;
春俏俏呀秋萧萧,跑完一遭又一遭,我的小纸鳶它不见了……”
他立身河畔,薄雾拨开,青衣少女飘然而至。
正是小乔姑娘。
她这次头戴斗笠,左手提著鱼篓,右手拿著钓竿。
与初见倒是不同。
小小年纪就当钓鱼佬。
姜异腹誹一句,主动招呼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协律郎乔大人,好久不见啊。”
小乔一听这称呼,眼角顿时弯了,却还硬撑著绷著脸:
“姜小郎君,你先前说熟了路就来拜见,我左等右等都没见著你的人影。”
姜异轻笑道:
“这不正忙著熟悉路况嘛。乔大人这是要去钓鱼?”
小乔哼了一声,原本还有些气,可瞧见姜异宽袍大袖拢在薄雾里的模样,想起他在储秀宫孤身一人,神色又活泼起来:
“是啊。忘川直通朔山,那儿是『鬼门』,我偶尔会去那儿捞几条无归处的阴魂。”
原来是钓鬼吗?
姜异点点头,没有主动开口约著同行。
小乔些微失落,好难得跟人分享爱好,居然没得到回应,真是可恶。
她轻声问道:
“姜山水郎不喜乘舟么?”
“並非如此。”
姜异摇头,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娘娘看上的“有缘人”,要守“男德”,不能与別的女鬼走太近。
“採药之事已经办完,算算时辰也不早了,该回储秀宫了。
往后协律郎大人再有雅兴,务必捎带著在下。”
这次不去!以后才不叫你!
小乔心里嘀咕著,面上只轻轻应了声“哦”,放出小舟,把钓竿和鱼篓都摆了上去。
正要泛舟离开,一道乌光突然飞躥而来,“扑通”一声跌进忘川。
那东西落水,像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误入滚沸铁锅,腾地一下跃起来,落在小舟里。
姜异凝神看去,发现是个巴掌大小,穿著红肚兜的小娃娃。
脸色青白,口鼻皆在,栩栩如生,正如襁褓里的婴孩。
还没等他仔细辨认,一股水流突然疾涌而来,如奔腾巨浪般垂掛横空,转瞬凝聚成一道青年身影。
“在下照幽派康览云,捉拿殃神太岁至此。”
那人驾驭癸水真炁,脚踏滔滔大江,居高临下道:
“若有惊扰二位之处,还请海涵。”
照幽派?
康氏?
姜异挑了挑眉,这应当是他遇到的第一个道族嫡系了。
看来【丰都】现世,除了娘娘择婿的惊天噱头吸引南北地界修士蜂拥而来,本身蕴藏的机缘也招来了不少人。
“只不过秧神太岁是什么玩意儿?”
姜异不禁暴露出身门字头法脉的浅薄见识。
蜷在怀中的玄妙真人悄声交流:
“练气级数一品宝药,又叫『血太岁』。阴气聚敛之地,若有茁壮林木生长,树下三寸就会蕴藏一缕『秧气』,年深日久变化太岁。此物如芝肉,可延年益寿,壮阳生气。”
姜异略有意外,续命之药歷来稀罕,这要放到外边的大坊市,恐怕要掀起轩然大波。
小乔淡淡瞧了眼青扑扑的小娃,还没等她开口,那太岁哇哇大叫,好似害怕极了,化作一道乌光猛然扑向姜异。
“哪里走!”
康览云死死盯著秧神太岁,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心念一动,脚下踩踏的滔滔江水便化作癸水真炁,铺天盖地冲刷而下。
万钧之势的厚重水流,直奔著姜异所在方向,这让他眉头微皱,却也不欲直接动手,当即祭出明焱镜。
此物是从隋流舒那儿所得,乃是一件护身法器,烈烈焰光倏然张开,將癸水真炁挡在外边。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康览云面色当即沉了下来,以己度人,只当姜异是见宝起意,想分一杯羹。
他感应到对方的气机,堪堪练气七重,这般修为也敢对自己不敬?
如今的下修,真是不知死活!
姜异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平平静静,听不出半分火气:
“阁下这话从何说起?此物突然扑来,又非我主动抢夺到手。况且,阁下不分青红皂白就催发真炁,若是伤及到我又该如何?”
倘若在北邙岭,康览云见著练气七重的下修,哪里愿意废话。
胆敢多嘴,兜头就是一发癸水真炁搅烂骨肉,化融血气。
可眼下能破开禁制进入九垒之地的,多半有些背景来路。
不好胡乱打杀,免得结下因果。
念及於此,他强行遏制杀心,好声好气道:
“適才是我急切草率了。敢问阁下哪座法脉?”
姜异瞧了瞧扑在自己脚边、缩成肉团的秧神太岁,又抬头望了眼高高在上的康览云,嘴角扯出一丝和善的笑意:
“牵机门,观澜峰。”
你早说啊,原来只是门字头的三流货色!
康览云微微一怔,登时变了嘴脸,冷冷道:
“念在同为魔道,某家饶你性命,將那秧神太岁跪地献上来。”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倨傲:
“好生记牢了,往后再跟派字头高修讲话,应当低头躬身,不许直视。
不知尊卑,犯了僭越忌讳,便够你死上一百次了!”
ps:第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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